《资治通鉴》卷第一百・晋纪二十二学习笔记
- 2026-11-15 17:01:29
一、基本信息
卷次:卷一百晋纪二十二
纪年:永和十一年(乙卯,355)— 升平三年(己未,359),东晋穆帝时期,合计 5 年
核心脉络
这五年北方格局剧烈动荡:前秦苻健去世,苻生继位,暴虐嗜杀,朝堂屠戮不断;苻坚联合王猛发动政变,废杀苻生,称大秦天王,重用王猛,开始整顿吏治、劝课农桑,前秦由乱转向治。前燕慕容儁持续扩张,击破段龛,平定齐地,迁都邺城,意图兼并秦、晋,征调民丁扩充军队,燕军屡次南下侵扰河南。西北凉州内乱迭起,张祚淫虐被杀,张瓘辅政后又生猜忌,宋混起兵诛瓘,辅佐幼主张玄靓。姚襄图谋关中,先败于桓温伊水之战,后在三原被秦军击杀,姚苌率众归秦。东晋方面,桓温北伐收复洛阳、修缮晋帝山陵;谢万北伐处置失当,军队溃散,许昌、颍川等河南诸城相继陷落。仇池、代国、高句丽、匈奴各部也在各方大国之间周旋依附。
核心人物
晋穆帝司马聃、会稽王司马昱、桓温、谢尚、谢奕、谢万、王羲之、王彪之、荀羡、郗昙;前秦苻健、苻生、苻坚、苻法、王猛、吕婆楼、邓羌、张蚝、强太后、赵韶、董荣、鱼遵、雷弱儿;前燕慕容儁、慕容恪、慕容垂、阳骛、慕舆评、段龛、贾坚、可足浑后;凉州张祚、张玄靓、张瓘、宋混;姚襄、姚苌;仇池杨国、杨俊;代王什翼犍;匈奴刘阏头、刘悉勿祈、刘卫辰。
二、难字注音 + 释义
讟(dú):怨恨、诽谤
眇(miǎo):一目失明
阏(è)头:人名
黧眉䯄(lí méi guā):骏马之名
洊(jiàn):接连、屡次
三、原文精选 + 白话对照
永和十一年(乙卯・355)
1. 苻健遗命,教苻生诛杀权臣,司马光论评
原文
六月丙子,秦主健寝疾。庚辰,平昌公菁勒兵入东宫,将杀太子生而自立。时生侍疾西宫,菁以为健已卒,攻东掖门。健闻变,登端门,陈兵自卫。众见健惶惧,皆舍仗逃散。健执菁,数而杀之,馀无所问。
壬午,以大司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健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受遗诏辅政。健谓太子生曰:“六夷酋帅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宜渐除之。”
臣光曰:顾命大臣,所以辅导嗣子,为之羽翼也。为之羽翼而教使翦之,能无毙乎!知其不忠,则勿任而已矣;任以大柄,又从而猜之,鲜有不召乱者也。
白话
六月丙子,前秦君主苻健卧病。庚辰,平昌公苻菁带兵闯入东宫,打算杀掉太子苻生,自立为君。当时苻生正在西宫侍奉苻健,苻菁以为苻健已经死了,攻打东掖门。苻健听说叛乱,登上端门,布列士兵自卫。苻菁的士兵看见苻健还活着,十分惶恐,全都丢下兵器逃散。苻健捉住苻菁,数落他的罪状后将他处死,其余人不予追究。
壬午,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都督内外各项军务。甲申,苻健召见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新君。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的酋长、手握大权的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可以逐步除掉他们。”
司马光评论说:受遗诏的辅政大臣,是用来辅佐新君、做君主羽翼的。作为羽翼,却教导君主剪除他们,怎能不亡国呢!如果知道臣子不忠,不任用他就够了;把大权交给他们,又对他们心怀猜忌,很少不招来祸乱。
2. 张祚暴虐,凉州大乱,宋混起兵拥立张玄靓
原文
凉王祚淫虐无道,上下怨愤。祚恶河州刺史张瓘之强,遣张掖太守索孚代瓘守枹罕,使瓘讨叛胡,又遣其将易揣、张玲帅步骑万三千以袭瓘。张掖人王鸾知术数,言于祚曰:“此军出,必不还,凉国将危;” 并陈祚三不道。祚大怒,以鸾为訞言,斩以徇。鸾临刑曰:“我死,军败于外,王死于内,必矣!” 祚族灭之。瓘闻之,斩孚,起兵击祚,传檄州郡,废祚,以侯还第,复立凉宁侯曜灵。易揣、张玲军始济河,瓘击破之。揣等单骑奔还,瓘军蹑之,姑臧振恐。骁骑将军敦煌宋混兄脩,与祚有隙,惧祸。八月,混与弟澄西走,合众万馀人以应瓘,还向姑臧。祚遣杨秋胡将曜灵于东苑,拉其腰而杀之,埋于沙坑,谥曰哀公。
闰月,混军至姑臧,凉王祚收张瓘弟琚及子嵩,将杀之。琚、嵩闻之,募市人数百,扬言:“张祚无道,我兄大军已至城东,敢举手者诛三族!” 遂开西门纳混兵。领军将军赵长等惧罪,入阁呼张重华母马氏出殿,立凉武侯玄靓为主。易揣等引兵入殿,收长等,杀之。祚按剑殿上,大呼,叱左右力战。祚素失众心,莫肯为之斗者,遂为兵人所杀。混等枭其首,宣示中外,暴尸道左,城内咸称万岁。以庶人礼葬之,并杀其二子。混、琚上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境内,复称建兴四十三年。时玄靓始七岁。
白话
凉王张祚荒淫暴虐、毫无道义,朝野上下都心怀怨恨。张祚忌惮河州刺史张瓘势力强盛,派张掖太守索孚接替张瓘镇守枹罕,命令张瓘去讨伐反叛的胡人,又派将领易揣、张玲带领一万三千步骑兵偷袭张瓘。张掖人王鸾懂得术数,对张祚说:“这支军队出去,一定回不来,凉国将要危亡。” 同时逐条陈述张祚三条无道的罪状。张祚大怒,认为王鸾妖言惑众,将他斩首示众。王鸾临刑前说:“我死之后,在外的军队战败,大王死在宫内,这是必然的!” 张祚诛灭王鸾全族。张瓘听说此事,斩杀索孚,起兵攻打张祚,向各州郡传布檄文,要废掉张祚,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家,重新拥立凉宁侯张曜灵。易揣、张玲的军队刚渡过黄河,就被张瓘击溃。易揣等人单人匹马逃回,张瓘军队紧随追击,姑臧全城震动恐慌。骁骑将军敦煌人宋混的哥哥宋脩,和张祚有仇,害怕招来灾祸。八月,宋混和弟弟宋澄向西出逃,聚集一万多人响应张瓘,回军向姑臧进发。张祚派杨秋胡把张曜灵带到东苑,折断他的腰杀死,埋进沙坑,谥号哀公。
闰月,宋混大军抵达姑臧。张祚捉住张瓘的弟弟张琚和儿子张嵩,准备杀掉他们。张琚、张嵩得知消息,在街市招募几百百姓,对外宣称:“张祚无道,我兄长大军已经到城东,敢动手抵抗的诛灭三族!” 于是打开西门迎接宋混的军队。领军将军赵长等人害怕获罪,进宫请张重华的母亲马氏到大殿,拥立凉武侯张玄靓为主。易揣等人带兵入殿,捉住赵长等人杀掉。张祚在殿上按着宝剑大声呼喊,命令左右奋力作战。张祚早就失去民心,没有人愿意为他战斗,最后被士兵杀死。宋混等人砍下他的首级,向内外宣告,把尸体放在路边示众,城里百姓都高呼万岁。用平民的礼节安葬张祚,同时杀掉他的两个儿子。宋混、张琚推举张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境内百姓,恢复使用建兴四十三年年号。这时张玄靓才七岁。
永和十二年(丙辰・356)
3. 桓温伊水之战击破姚襄,拜谒、修复洛阳诸陵
原文
姚襄攻洛阳,逾月不克。长史王亮谏曰:“明公英名盖世,兵强民附。今顿兵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为他寇所乘,此危亡之道也!” 襄不从。
桓温自江陵北伐,遣督护高武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屯河上,自帅大兵继进。与寮属登平乘楼望中原,叹曰:“遂使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 记室陈郡袁宏曰:“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 温作色曰:“昔刘景升有千斤大牛,啖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杀以享军。”
八月己亥,温至伊水,姚襄撤围拒之,匿精锐于水北林中,遣使谓温曰:“承亲帅王师以来,襄今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拜伏道左。” 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豫君事。欲来者便前,相见在近,无烦使人。” 襄拒水而战,温结陈而前,亲被甲督战,襄众大败,死者数千人。襄帅麾下数千骑奔于洛阳北山,其夜,民弃妻子随襄者五千馀人。襄勇而爱人,虽战屡败,民知襄所在,辄扶老携幼,奔驰而赴之。温军中传言襄病创已死,许、洛士女为温所得者,无不北望而泣。襄西走,温追之不及。弘农杨亮自襄所来奔,温问襄之为人,亮曰:“襄神明器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
周成帅众出降,温屯故太极殿前,既而徙屯金墉城。己丑,谒诸陵,有毁坏者修复之,各置陵令。表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镇洛阳。以尚未至,留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以二千人戍洛阳,卫山陵,徙降民三千馀家于江、汉之间,执周成以归。
白话
姚襄攻打洛阳,一个多月没能攻下。长史王亮劝谏说:“您英名盖世,兵力强盛、百姓归附。如今屯兵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力量消耗、威势受挫,容易被别的敌人抓住机会,这是走向危亡的路子!” 姚襄不肯听从。
桓温从江陵出兵北伐,派遣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驻扎在黄河岸边,自己带领大军随后进发。桓温和僚属登上大船的楼船眺望中原,叹息说:“大好中原沦陷,百年之间变成荒丘废墟,王夷甫(王衍)这些人不能不承担这个罪责!” 记室陈郡人袁宏说:“国运本就有兴有衰,哪里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 桓温脸色一变,说:“从前刘表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草料豆子是普通牛的十倍,可是负重走远路,还不如一头瘦弱母牛。曹操进入荆州之后,就把这头牛杀掉犒劳军队。”
八月己亥,桓温抵达伊水。姚襄解除洛阳的包围前来抵御,把精锐士兵藏在伊水北岸树林里,派人对桓温说:“听说您亲自率领朝廷大军前来,我愿意归降,希望您下令军队稍稍后退,我就在道路旁跪拜迎接。” 桓温说:“我来是收复中原,拜谒先帝陵墓,和你无关。想要投降就直接前来,相见就在眼前,不必派人传话。” 姚襄依托伊水列阵交战。桓温排开阵形向前推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军队大败,几千人战死。姚襄带着几千骑兵逃到洛阳北山。当天夜里,百姓抛下妻儿追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姚襄勇猛、善待部众,虽然屡次战败,百姓只要知道他在哪里,就扶老携幼赶去投奔。桓温军中传言姚襄重伤而死,被桓温俘获的许昌、洛阳一带百姓,无不向着北方哭泣。姚襄向西逃走,桓温追赶没能追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那边投奔桓温,桓温问姚襄是什么样的人,杨亮说:“姚襄天资气度,和孙策相当,雄健勇武还超过孙策。”
周成带领部众出城投降。桓温先是驻扎在旧日的太极殿前,不久移驻金墉城。己丑,桓温拜谒各个晋帝陵墓,毁坏的陵墓都加以修复,每座陵墓设置陵令守护。上表举荐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各项军务,镇守洛阳。因为谢尚还没到任,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戴施,带领二千人戍守洛阳,护卫皇陵;把三千多户归降百姓迁到长江、汉水之间,押送周成返回南方。
升平元年(丁巳・357)
4. 苻生暴虐,苻坚、王猛定计,政变废杀苻生,苻坚称大秦天王
原文
生饮酒无昼夜,或连月不出。奏事不省,往往寝落,或醉中决事。左右因以为奸,赏罚无准。或至申酉乃出视朝,乘醉多所杀戮。自以眇目,讳言“残、缺、偏、只、少、无、不具” 之类,误犯而死者,不可胜数。好生剥牛、羊、驴、马,鸡、豚、鹅、鸭,纵之殿前,数十为群。或剥人面皮,使之歌舞,临观以为乐。尝问左右曰:“自吾临天下,汝外间何所闻?” 或对曰:“圣明宰世,赏罚明当,天下唯歌太平。” 怒曰:“汝媚我也!” 引而斩之。他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微过。” 又怒曰:“汝谤我也!” 亦斩之。勋旧亲戚,诛之殆尽,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
东海王坚,素有时誉,与故姚襄参军薛赞、权翼善。赞、翼密说坚曰:“主上猜忍暴虐,中外离心,方今宜主秦祀者,非殿下而谁!愿早为计,勿使他姓得之!” 坚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镮上人耳,不足以办大事。仆里舍有王猛,其人谋略不世出,殿下宜请而咨之。” 坚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友。语及时事,坚大悦,自谓如刘玄德之遇诸葛孔明也。
生夜对侍婢言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 婢以告坚及坚兄清河王法。法与梁平老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帅壮士数百潜入云龙门,坚与吕婆楼帅麾下三百人鼓噪继进,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生犹醉寐,坚兵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人?” 左右曰:“贼也!” 生曰:“何不拜之!” 坚兵皆笑。生又大言:“何不速拜,不拜者斩之!” 坚兵引生置别室,废为越王,寻杀之,谥曰厉王。
坚以位让法,法曰:“汝嫡嗣,且贤,宜立。” 坚曰:“兄年长,宜立。” 坚母苟氏泣谓群臣曰:“社稷事重,小儿自知不能,他日有悔,失在诸君。” 群臣皆顿首请立坚。坚乃去皇帝之号,称大秦天王,即位于太极殿。诛生幸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馀人。大赦,改元永兴。
白话
苻生不分昼夜饮酒,有时一连几个月不上朝。大臣上奏的事务他不审阅,公文常常积压搁置;有时喝醉了裁决政事,身边近臣趁机作奸,奖赏和惩罚全无标准。有时候到下午申时、酉时才出来上朝,趁着酒意大肆杀人。因为自己一只眼失明,忌讳“残、缺、偏、只、少、无、不具” 这类字眼,不小心触犯忌讳而被杀的,数不过来。苻生喜欢活生生剥去牛羊驴马、鸡鸭鹅猪的皮,放到大殿前面,几十只成群。有时候剥下人脸上的皮,逼着这个人唱歌跳舞,他在一旁观赏取乐。曾经问身边侍从:“从我君临天下以来,外面都是怎么评价我的?” 有人回答:“陛下圣明治理天下,赏罚公允,天下都歌颂太平。” 苻生发怒说:“你谄媚我!” 拉出去斩杀。改天又问,有人回答:“陛下刑罚稍微重了一点。” 苻生又发怒:“你诽谤我!” 也杀掉。有功旧臣、皇亲国戚几乎被诛杀干净,朝中大臣能够平安过一天,就像熬过十年。
东海王苻坚一向有很好的名声,和原先姚襄的参军薛赞、权翼交好。薛赞、权翼私下劝苻坚:“主上猜忌残忍、暴虐无道,朝廷内外人心离散。如今能够主持前秦社稷的人,除了殿下还有谁!希望早点谋划,不要让江山落到别的姓氏手里!” 苻坚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只是刀环边上的小人物,不足以谋划大事。我同乡有个王猛,谋略当世少有,殿下应当请来向他咨询。” 苻坚通过吕婆楼招来王猛,二人一见如故,谈起天下大事,苻坚十分欣喜,自认为如同刘备遇到诸葛亮。
苻生夜里对侍女说:“苻法兄弟也不能信任,明天就除掉他们。” 侍女把话告诉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和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汪带领几百勇士悄悄进入云龙门;苻坚和吕婆楼带领三百部下呐喊跟进,宫中宿卫士兵全都丢下兵器归顺苻坚。苻生还喝醉睡着,苻坚的士兵进来,苻生惊醒问左右:“这些是什么人?” 侍从说:“是贼人!” 苻生说:“为什么不下拜!” 苻坚手下士兵都笑起来。苻生还大喊:“快点下拜,不下拜的杀掉!” 士兵把苻生带到别的房间,废为越王,不久将他杀死,谥号厉王。
苻坚要把君位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是嫡子,又贤明,应当由你即位。” 苻坚说:“兄长年长,应该兄长来做。” 苻坚的母亲苟氏哭着对群臣说:“国家大事重大,我儿子自知不能担当,如果将来后悔,责任在各位大臣。” 群臣全都叩头,请求拥立苻坚。苻坚于是去掉皇帝称号,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苻生宠信的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多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
升平二年(戊午・358)
5. 王猛执法,严惩强德,豪强震恐,境内路不拾遗
原文
八月,以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太后之弟也,酗酒,豪横,掠人财货、子女,为百姓患。猛下车收德,奏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赦之,不及。与邓羌同志,疾恶纠案,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馀人,朝廷震栗,奸猾屏气,路不拾遗。坚叹曰:“吾始今知天下之有法也!”
白话
八月,任命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是苟太后的弟弟,酗酒蛮横,抢夺百姓财物、掳掠人家子女,是民间一大祸害。王猛一到京兆府就抓捕强德,奏报还没等到天王批复,已经把强德处死,尸体摆在街市示众。苻坚派人快马赶来赦免,已经来不及。王猛和邓羌志同道合,痛恨奸恶、查办案件毫无顾忌。几十天之内,权贵豪强、皇亲国戚,被处死、判刑、罢官的有二十多人,朝廷权贵全都战栗害怕,奸猾之人不敢作恶,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没人拾取。苻坚感叹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天下是有法度的!”
升平三年(己未・359)
6. 谢万北伐傲慢失军心,军队溃散,河南诸郡沦陷
原文
冬,十月,诏谢万军下蔡、郗昙军高平以击燕。万矜豪傲物,但以啸咏自高,未尝抚众。兄安深忧之,谓万曰:“汝为元帅,宜数接对诸将以悦其心,岂有傲诞如此而能济事也!” 万乃召集诸将,一无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 诸将益恨之。安虑万不免,乃自队帅以下,无不亲造,厚相亲托。既而万帅众入涡、颍以援洛阳。郗昙以病退屯彭城。万以为燕兵大盛,故昙退,即引兵还,众遂惊溃。万狼狈单归,军士欲因其败而图之,以安故而止。既至,诏废万为庶人,降昙号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沛诸城相次皆没于燕。
白话
冬季十月,朝廷下诏,令谢万驻军下蔡、郗昙驻军高平,出兵攻打前燕。谢万自负高傲,轻视旁人,只以吟咏清谈抬高自己,从不安抚体恤将士。他的哥哥谢安十分担忧,对谢万说:“你身为元帅,应当经常和将领们接触,收拢人心,哪有如此傲慢狂妄还能办成大事的!” 谢万于是召集众将,一句话也不说,只用如意指着在座众人说:“各位将军都是勇猛的士兵。” 众将更加怨恨他。谢安担心谢万大祸难免,从基层队帅往上,都亲自登门拜访,恳切托付。不久谢万带兵进入涡水、颍水一带支援洛阳。郗昙因为生病退兵驻扎彭城。谢万以为是前燕兵力太强,郗昙才撤退,立刻带兵回撤,军队惊慌溃散。谢万狼狈独自逃回,军中将士想趁他战败杀掉他,因为谢安的缘故才作罢。回到建康之后,朝廷下诏把谢万废为平民,把郗昙降号为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郡、沛郡各个城池相继落入前燕手中。
7. 慕容儁托孤慕容恪
原文
辛酉,燕主儁寝疾,谓大司马太原王恪曰:“吾病必不济。今二方未平,景茂冲幼,国家多难,吾欲效宋宣公,以社稷属汝,何如?” 恪曰:“太子虽幼,胜残致治之主也。臣实何人,敢干正统!” 儁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邪!” 恪曰:“陛下若以臣能荷天下之任者,岂不能辅少主乎!” 儁喜曰:“汝能为周公,吾复何忧!李绩清方忠亮,汝善遇之。” 召吴王垂还邺。
白话
辛酉,前燕君主慕容儁卧病,对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说:“我的病肯定好不了。如今东晋、前秦两方还没有平定,太子慕容暐年纪幼小,国家多灾多难。我想效仿宋宣公,把国家托付给你,怎么样?” 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却是能够制止残暴、实现太平的君主。我是什么人,怎敢觊觎君位正统!” 慕容儁生气说:“我们兄弟之间,何必假意推辞!” 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我能够承担天下重任,那我难道不能辅佐少主吗!” 慕容儁大喜,说:“你能做周公,我还有什么忧虑!李绩清廉正直、忠心坦荡,你好好对待他。” 传令召回吴王慕容垂返回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