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九十六・晋纪十八学习笔记

一、基本信息

卷次：卷九十六晋纪十八

纪年：咸康四年（戊戌，338）— 咸康七年（辛丑，341），东晋显宗成皇帝司马炎中期，合计 4 年

核心脉络

这四年北方、南方、巴蜀、辽东、河西多政权激烈博弈。后赵石虎先联合前燕慕容皝攻灭段辽，随即大举进攻棘城，被慕容皝大败，后赵由盛转衰；成汉李寿发动政变，废杀李期，改国号为汉，起初有志归附东晋，后来自立称帝、大修宫室、严刑苛政，民心渐失；拓跋什翼犍在代地即位，设立百官、制定法度，定都盛乐，代国复兴，是北魏政权的源头；前燕慕容皝屡破后赵，遣使刘翔赴建康，反复争取东晋册封，最终获封燕王，取得名分，奠定前燕称霸东北的根基。东晋朝堂上王导去世，庾亮、庾冰、庾翼兄弟相继掌权，庾亮谋划北伐，邾城惨败打破其北伐计划；庾亮死后庾翼镇武昌，治军严明。同时东晋推行土断、整理白籍，调和侨民与本土户籍矛盾。各方势力强弱消长，为之后北方格局大变埋下伏笔。

核心人物

东晋：司马衍（晋成帝）、王导、庾亮、庾冰、庾翼、郗鉴、何充、蔡谟、毛宝、樊峻、陶称、陆玩

后赵：石虎、麻秋、夔安、石闵（冉闵）、蒲洪、姚弋仲、石宣、石韬

前燕：慕容皝、慕容翰、慕容恪、慕舆根、刘翔、阳裕、鞠彭

成汉：李期、李寿、龚壮、罗恒、解思明、李奕

代国：拓跋什翼犍、拓跋孤、王氏（什翼犍母）

前凉：张骏、张重华

段部鲜卑：段辽、段兰

二、难字注音 + 释义

皝（huàng）：慕容皝，人名

巉（chán）：山势高险

恟（xiōng）：恟惧，惶恐不安

跸（bì）：帝王出行清道戒严

灅（lěi）：灅源川，地名

楛（hù）：楛矢，楛木做的箭杆

蠮螉（yē wēng）：蠮螉塞，古边塞地名

三、原文精选 + 白话对照

咸康四年（戊戌・338）

1. 段辽不听慕容翰劝谏，兵败，段辽奔密云山

原文

三月，赵槃还至棘城。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以北诸城。段辽将追之，慕容翰曰：“今赵兵在南，当并力御之，而更与燕斗。燕王自将而来，其士卒精锐，若万一失利，将何以御南敌乎！” 段兰怒曰：“吾前为卿所误，以成今日之患；吾不复堕卿计中矣！” 乃悉将见众追之。皝设伏以待之，大破兰兵，斩首数千级，掠五千户及畜产万计以归。

赵王虎进屯金台。支雄长驱入蓟，段辽所署渔阳、上谷、代郡守相皆降，取四十馀城。北平相阳裕帅其民数千家登燕山以自固。诸将恐其为后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节，耻于迎降耳，无能为也。” 遂过之，至徐无。段辽以其弟兰既败，不敢复战，帅妻子、宗族、豪大千馀家，弃令支，奔密云山。将行，执慕容翰手泣曰：“不用卿言，自取败亡；我固甘心，令卿失所，深以为愧。” 翰北奔宇文氏。

白话

三月，赵槃回到棘城。燕王慕容皝领兵攻掠令支以北的各城。段辽准备率军追击，慕容翰说：“如今后赵军队在南边，我们应当合力抵御，现在却还要和燕国交战。燕王亲自率军前来，士兵精锐，如果一旦战败，我们拿什么抵挡南边的后赵大军！” 段兰发怒说：“我先前被你耽误，才酿成今天的祸患，我不会再落入你的圈套！” 于是带领全部现有兵力追击。慕容皝设下伏兵等候，大败段兰的军队，斩杀数千人，掳掠五千户百姓以及数以万计的牲畜财物后返回。

赵王石虎进军驻扎在金台。支雄长驱直入进入蓟城，段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的地方长官全部归降，攻取四十多座城池。北平相阳裕带领几千家百姓登上燕山固守。众将担心他成为后患，想要攻打。石虎说：“阳裕只是儒生，看重名节，耻于投降而已，不会有大作为。” 大军便越过燕山，抵达徐无。段辽因为弟弟段兰战败，不敢再战，带领妻子儿女、宗族、豪门大族一千多家，放弃令支，逃往密云山。临行前，拉着慕容翰的手流泪说：“我没有采纳你的意见，自取败亡，我心甘情愿，只是让你失去安身之处，十分愧疚。” 慕容翰向北投奔宇文部。

2. 李寿起兵袭成都，废李期，改国号为汉

原文

成主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而籍没其资财、妇女，由是大臣多不自安。汉王寿素贵重，有威名，期及建宁王越等皆忌之。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常诈为边书，辞以警急。

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壮欲报仇，积年不除丧。寿数以礼辟之，壮不应；而往见寿，寿密问壮以自安之策。壮曰：“巴、蜀之民本皆晋臣，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藩于晋，谁不争为节下奋臂前驱者！如此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今日之祸而已！” 寿然之。阴与长史略阳罗恒、巴西解思明谋攻成都。

期颇闻之，数遣许涪至寿所，伺其动静；又鸩杀寿养弟安北将军攸。寿乃诈为妹夫任调书，云期当取寿。其众信之，遂帅步骑万馀人自涪袭成都，许赏以城中财物；以其将李奕为前锋。期不意其至，初不设备。寿世子势为翊军校尉，开门纳之，遂克成都，屯兵宫门。期遣侍中劳寿。寿奏建宁王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涪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怀奸乱政，皆收杀之。纵兵大掠，数日乃定。寿矫以太后任氏令废期为邛都县公，幽之别宫。追谥戾太子曰哀皇帝。

罗恒、解思明、李奕等劝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称藩于晋，送邛都公于建康；任调及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劝寿自称帝。寿命筮之，占者曰：“可数年天子。” 调喜曰：“一日尚足，况数年乎！” 思明曰：“数年天子，孰与百世诸侯？” 寿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遂即皇帝位。改国号曰汉，大赦，改元汉兴。

邛都公期叹曰：“天下主乃为小县公，不如死！” 五月，缢而卒。寿谥曰幽公，葬以王礼。

白话

成汉国主李期日益骄横暴虐，经常诛杀大臣，抄没他们的财物、女子，大臣们大多内心不安。汉王李寿向来地位尊贵，很有威望，李期和建宁王李越等人都忌惮他。李寿担心不能保全性命，每次应当入朝，常常伪造边境文书，借口边境军情紧急推辞不去。

当初，巴西隐士龚壮，父亲、叔父都被李特杀害。龚壮一心报仇，多年不除去丧服。李寿多次以礼征召他，龚壮不应召，却主动去拜见李寿。李寿私下向他询问自保的办法。龚壮说：“巴蜀百姓本来都是晋朝臣民，您如果发兵向西攻取成都，向晋朝称臣，谁不愿意争先为您效力！这样福泽可以传给子孙，美名流传不朽，哪里只是免除眼前灾祸而已！” 李寿认同他的看法，暗中和长史罗恒、解思明谋划攻打成都。

李期多少听到风声，多次派遣许涪到李寿那里窥探动静，又用毒酒害死李寿的养弟安北将军李攸。李寿于是伪造妹夫任调的书信，说李期将要除掉自己。他的部众信以为真，于是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从涪城偷袭成都，许诺攻下之后把城中财物赏赐给士兵，以部将李奕为前锋。李期没有料到他会来，原先没有防备。李寿的世子李势担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迎接，于是攻下成都，驻军宫门。李期派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弹劾建宁王李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涪、李遐、李西等人心怀奸谋、扰乱朝政，把他们全部逮捕处死。放任士兵大肆抢掠，几天之后才安定。李寿假托太后任氏的命令，废黜李期为邛都县公，囚禁在别的宫殿。追谥戾太子为哀皇帝。

罗恒、解思明、李奕等人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东晋称藩，把邛都公李期送到建康；任调、蔡兴、李艳等人劝李寿称帝。李寿让人占卜，占卜的人说：“可以做几年天子。” 任调高兴地说：“能当一天天子都值得，何况好几年！” 解思明说：“做几年天子，哪里比得上做百世诸侯？” 李寿说：“早上能得知大道，晚上死去也值得。” 于是登上帝位，改国号为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兴。

邛都公李期叹息说：“堂堂一国君主，如今沦为小小的县公，不如死了！” 五月，自缢身亡。李寿给他谥号幽公，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

3. 石虎伐燕，棘城大战，慕容皝坚守，慕容恪追击大破后赵

原文

赵王虎以燕王皝不会赵兵攻段辽而自专其利，欲伐之。太史令赵揽谏曰：“岁星守燕分，师必无功。” 虎怒，鞭之。

皝闻之，严兵设备；罢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官。赵戎卒数十万，燕人震恐。皝谓内史高诩曰：“将若之何？” 对曰：“赵兵虽强，然不足忧，但坚守以拒之，无能为也。”

戊子，赵兵进逼棘城。燕王皝欲出亡，帐下将慕舆根谏曰：“赵强我弱，大王一举足则赵之气势遂成，使赵人收略国民，兵强谷足，不可复敌。窃意赵人正欲大王如此耳，奈何入其计中乎！今固守坚城，其势百倍，纵其急攻，犹足枝持，观形察变，间出求利；如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 皝乃止，然犹惧形于色。玄菟太守河间刘佩曰：“今强寇在外，众心恟惧，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此际无所推委，当自强以厉将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请出击之，纵无大捷，足以安众。” 乃将敢死数百骑出冲赵兵，所向披靡，斩获而还，于是士气自倍。皝问计于封奕，对曰：“石虎凶虐已甚，民神共疾，祸败之至，其何日之有！今空国远来，攻守势异，戎马虽强，无能为患；顿兵积日，衅隙自生，但坚守以俟之耳。” 皝意乃安。或说皝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谓降也！”

赵兵四面蚁附缘城，慕舆根等昼夜力战；凡十馀日，赵兵不能克，壬辰，引退。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馀级。赵诸军皆弃甲逃溃，惟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全。

白话

赵王石虎因为慕容皝没有会同后赵军队一同攻打段辽，独自占有战利品，准备讨伐前燕。太史令赵揽劝谏说：“岁星停留在燕国对应的分野，出兵必定无功。” 石虎发怒，鞭打赵揽。

慕容皝听说之后，整顿军队，加强防备，裁撤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等官职。后赵数十万大军压境，燕国人十分震恐。慕容皝对内史高诩说：“我们该怎么办？” 高诩回答：“后赵军队虽然强大，不必忧虑，只要坚守城池抵御他们，他们无法取胜。”

戊子日，后赵军队逼近棘城。燕王慕容皝打算出城逃亡，帐下将领慕舆根劝谏：“敌强我弱，大王一旦动身逃走，后赵的声势就会大涨，他们收拢燕国百姓，兵马充足、粮草丰足，以后就再也抵挡不住。我猜想石虎正是想要大王逃走，我们怎么能落入他的圈套！现在坚守坚固城池，我们的力量百倍增强，就算敌人猛攻，也还能支撑，观察形势变化，伺机出兵寻找战机；就算最后不能取胜，到时再逃走也来得及，怎么能望风弃城，走上必亡之路！” 慕容皝于是打消逃亡念头，但神色依旧恐惧。玄菟太守刘佩说：“强敌在外，人心惶惶，国家安危全系大王一人。大王此刻不能推诿，应当振作精神激励将士，不能显露怯意。形势危急，我请求出兵突袭，就算不能大胜，也可以安定人心。” 于是带领几百敢死骑兵直冲后赵军，所向披靡，斩杀敌兵之后返回，燕军士气倍增。慕容皝向封奕询问对策，封奕说：“石虎暴虐至极，人神共愤，他的败亡不会太久。如今倾尽全国兵力远道而来，攻守形势不一样，兵马虽强，造不成大祸；长时间屯兵城下，裂痕自然会出现，我们只要坚守等待时机。” 慕容皝心中安定。有人劝他投降，慕容皝说：“我正要夺取天下，怎么能说投降！”

后赵士兵像蚂蚁一样从四面攀城进攻，慕舆根等人昼夜苦战。一共十多天，后赵始终无法攻破城池。壬辰日，后赵撤军。慕容皝派儿子慕容恪率领两千骑兵追击，后赵大败，被斩杀俘获三万多人。各路赵军丢弃铠甲溃散，只有游击将军石闵一支军队保全完好。

4. 拓跋什翼犍即位代王，设置百官、制定法度

原文

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质于赵，翳槐疾病，命诸大人立之。翳槐卒，诸大人梁盖等以新有大故，什翼犍在远，来未可必；比其至，恐有变乱，谋更立君。而翳槐次弟屈，刚猛多诈，不如屈弟孤仁厚，乃相与杀屈而立孤。孤不可，自诣邺迎什翼犍，请身留为质；赵王虎义而俱遣之。十一月，什翼犍即代王位于繁畤北，改元曰建国；分国之半以与孤。

初，代王猗卢既卒，国多内难，部落离散，拓跋氏浸衰。及什翼犍立，雄勇有智略，能修祖业，国人附之。始置百官，分掌众务。以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始制反逆、杀人、奸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无系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于是东自秽貊，西及破落那，南距阴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

白话

代王拓跋翳槐的弟弟拓跋什翼犍当时在后赵做人质，拓跋翳槐病重，命令各部大人拥立什翼犍。翳槐去世，梁盖等部族大人认为国家刚刚遭遇大丧，什翼犍远在邺城，能不能顺利回来还不确定；等他回来，恐怕国内发生动乱，商议另立君主。翳槐的二弟拓跋屈刚强勇猛、狡诈多变，不如拓跋屈的弟弟拓跋孤仁厚，众人于是杀掉拓跋屈，准备拥立拓跋孤。拓跋孤不肯接受，亲自前往邺城迎接什翼犍，请求自己留下来当人质。赵王石虎赞许他的道义，把两人一同放回。十一月，什翼犍在繁畤以北即位为代王，改年号为建国，把国土分出一半给拓跋孤。

当初代王拓跋猗卢死后，代国多次内乱，部落离散，拓跋氏渐渐衰弱。等到什翼犍即位，勇武有谋略，能够重整先祖基业，国人归附。他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政务，任用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第一次制定关于谋反、杀人、奸淫、偷盗的法令，号令清楚，政务简约清明，没有随意牵连抓捕的烦扰，百姓得以安定。于是疆域东边起自秽貊，西边到破落那，南边抵达阴山，北边直到大漠，各族大多归附，部众有几十万。

咸康五年（己亥・339）

5.庾亮谋划北伐，蔡谟上疏力谏，朝议否决移镇石城

原文

庾亮上疏，言：“蜀甚弱而胡尚强，欲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 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太尉鉴议，以为 “资用未备，不可大举”。

太常蔡谟议，以为：“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苟不计强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

今征西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凡此数者，宜详校之。

若弃江远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

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听移镇。

白话

庾亮上疏说：“成汉国力衰弱，但是后赵依旧强大，我打算率领十万大军移驻石城，分派各路军队布防长江、沔水，做好讨伐后赵的准备。” 成帝把奏疏下发群臣商议。丞相王导同意他的计划。太尉郗鉴认为物资军备还没有准备充足，不能大举出兵。

太常蔡谟发表意见：“时局有好有坏，行事有进有退。如果不估量强弱就轻易出兵，很快就会败亡，哪里能建立功业？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积蓄威势等待时机。

征西将军庾亮如果和石虎野战，比得上石生吗？如果守城，比得上金墉城吗？依靠沔水阻挡敌人，比得上长江天险吗？抵御石虎，比得上当年抵御苏峻吗？这几点，都应当仔细考量。

如果舍弃长江天险深入北方，用我们的短处去对付敌人的长处，恐怕不是稳妥的国策。”

朝中多数大臣赞同蔡谟的看法，成帝下诏，不允许庾亮移镇石城。

6. 王导去世，何充、庾冰辅政

原文

庚申，始兴文献公王导薨，丧葬之礼视汉博陆侯及安平献王故事，参用天子之礼。

导简素寡欲，善因事就功，虽无日用之益而岁计有馀。辅相三世，仓无储谷，衣不重帛。

初，导与庾亮共荐丹杨尹何充于帝，请以为己副，且曰：“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社稷无虞矣。” 由是加吏部尚书。及导薨，征庾亮为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亮固辞。辛酉，以充为护军将军；亮弟会稽内史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

冰既当重任，经纶时务，不舍昼夜，宾礼朝贤，升擢后进，由是朝野翕然称之，以为贤相。初，王导辅政，每从宽恕；冰颇任威刑，丹杨尹殷融谏之。冰曰：“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弘，况如吾者哉！” 又隐实户口，料出无名万馀人，以充军实。

白话

庚申日，始兴文献公王导去世，丧葬规格参照汉代博陆侯霍光、安平献王刘孚旧例，兼用天子的部分礼制。

王导简朴寡欲，善于顺势成事，虽然每天看不出明显成效，长久累积却功效可观。辅佐三代君主，家中粮仓没有存粮，衣服不穿多层帛衣。

当初王导和庾亮一同向成帝举荐丹阳尹何充，作为自己的副手，说：“我去世之后，希望何充能在朝中任职，国家就可以安稳无忧。” 何充因此升任吏部尚书。王导死后，朝廷征召庾亮担任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庾亮坚决推辞。辛酉日，任命何充为护军将军；庾亮的弟弟会稽内史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

庾冰承担重任之后，日夜处理政务，礼遇朝中贤才，提拔后进，朝野上下一致称赞他是贤相。从前王导执政，一向宽和；庾冰多用威严刑罚，丹阳尹殷融劝谏他。庾冰说：“前任丞相那样贤德，尚且不能一味宽纵，何况我这样的人！” 又核查户籍，查出一万多名没有登记的隐匿人口，补充兵员。

咸康六年（庚子・340）

7. 庾亮去世，庾翼接替镇守武昌，慕容翰自宇文部逃回前燕

原文

春，正月庚子朔，都亭文康侯庾亮薨。以护军将军、录尚书何充为中书令。庚戌，以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代亮镇武昌。时人疑翼年少，不能继其兄。翼悉心为治，戎政严明，数年之间，公私充实，人皆称其才。

辛亥，以左光禄大夫陆玩为侍中、司空。

宇文逸豆归忌慕容翰才名，翰乃阳狂酣饮，或卧自便利，或被发歌呼，拜跪乞食。宇文举国贱之，不复省录，以故得行来自遂，山川形便，皆默记之。燕王皝以翰初非叛乱，以猜嫌出奔，虽在他国，常潜为燕计，乃遣商人王车通市于宇文部以窥翰。翰见车，无言，抚膺颔之而已。皝曰：“翰欲来也。” 复使车迎之。翰弯弓三石馀，矢尤长大，皝为之造可手弓矢，使车埋于道旁而密告之。二月，翰窃逸豆归名马，携其二子过取弓矢，逃归。逸豆归使骁骑百馀追之。翰曰：“吾久客思归，既得上马，无复还理。吾向日阳愚以诳汝，吾之故艺犹在，无为相逼，自取死也！” 追骑轻之，直突而前。翰曰：“吾居汝国久悢悢，不欲杀汝。汝去我百步立汝刀，吾射之，一发中者汝可还，不中者可来前。” 追骑解刀立之，一发，正中其环，追骑散走。皝闻翰至，大喜，恩遇甚厚。

白话

春季正月初一，都亭文康侯庾亮去世。朝廷任命护军将军、录尚书事何充为中书令。庚戌日，任命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持符节，接替庾亮镇守武昌。当时人们担心庾翼年纪轻，不能继承兄长的事业。庾翼尽心治理，军政严明，几年之内官府和百姓积蓄充实，人人称赞他的才干。

辛亥日，任命左光禄大夫陆玩为侍中、司空。

宇文逸豆归忌惮慕容翰的才干名望，慕容翰于是假装疯癫，狂饮不止，有时躺在地上大小便，披散头发狂歌呼喊，跪拜乞讨。宇文部全国人都轻视他，不再看管约束，所以他可以自由行动，山川地形险要之处，全都默默记在心里。燕王慕容皝知道慕容翰当初不是反叛，只是因为猜忌出逃，身在异国，常常暗中为燕国谋划，于是派商人王车到宇文部做生意，暗中联络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没有说话，只是手抚胸口点头示意。慕容皝说：“慕容翰想要回来了。” 再次派王车去接应。慕容翰能拉开三石多重的强弓，箭又长又大，慕容皝特意打造适配他的弓矢，让王车埋在路边，秘密告知慕容翰。二月，慕容翰偷取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两个儿子取出弓矢，逃回燕国。逸豆归派一百多名精锐骑兵追赶。慕容翰说：“我久居异乡想要归国，既然上马，就不会回头。我从前装疯骗你们，我的本领还在，不要逼我，自取灭亡！” 追兵轻视他，径直向前冲锋。慕容翰说：“我在你们国中许久，心中惆怅，不想杀你们。你们退到百步之外，把刀立在地上，我一箭射中刀环，你们就退兵；射不中，你们再上前。” 追兵把刀立好，慕容翰一箭正中刀环，追兵四散逃走。慕容皝听说慕容翰归来，十分高兴，给予优厚待遇。

咸康七年（辛丑・341）

8. 刘翔出使建康，力争册封燕王，东晋最终册封慕容皝为燕王

原文

刘翔至建康，帝引见，问慕容镇军平安。对曰：“臣受遣之日，朝服拜章。”

翔为燕王皝求大将军、燕王章玺。朝议以为：“故事：大将军不处边；自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所求不可许。” 翔曰：“自刘、石构乱，长江以北，翦为戎薮，未闻中华公卿之胄有一人能攘臂挥戈，摧破凶逆者也。独慕容镇军父子竭力，心存本朝，以寡击众，屡殄强敌，使石虎畏惧，悉徙边陲之民散居三魏，蹙国千里，以蓟城为北境。功烈如此，而惜海北之地不以为封邑，何哉？

今慕容镇军屡摧贼锋，威震秦、陇，虎比遣重使，甘言厚币，欲授以曜威大将军、辽西王。慕容镇军恶其非正，却而不受。今朝廷乃矜惜虚名，沮抑忠顺，岂社稷之长计乎！”

乙卯，以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皆从殊礼。又以其世子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赐军资器械以千万计。又封诸功臣百馀人，以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员外散骑常侍。翔固辞不受。

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骄奢酣纵相尚，尝因朝贵宴集，谓何充等曰：“四海板荡，奄逾三纪，宗社为墟，黎民涂炭，斯乃庙堂焦虑之时，忠臣毕命之秋也。而诸君宴安江沱，肆情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诞为贤，謇谔之言不闻，征伐之功不立，将何以尊主济民乎！” 充等甚惭。

白话

刘翔抵达建康，成帝召见，询问慕容皝近况。刘翔回答：“我出发那天，他穿戴朝服拜送奏章。”

刘翔替燕王慕容皝请求大将军、燕王的印绶。朝中群臣议论：“旧制，大将军不驻守边疆；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他的请求不能答应。” 刘翔说：“自从刘渊、石勒作乱，长江以北沦为胡人之地，没听说中原公卿世家子弟，有一人奋起挥戈，击破凶逆。唯独慕容镇军父子尽心竭力，心向晋朝，以少击众，多次击溃强敌，令石虎畏惧，把边境百姓全部内迁到三魏之地，后赵疆域退缩千里，以蓟城作为北部边界。立下这样大功，却吝惜海北土地不肯封给他，是为什么？

如今慕容镇军多次挫败贼军，威震秦陇，石虎多次派遣使者，用好话厚礼，想要封他为曜威大将军、辽西王。慕容镇厌弃后赵不是正统，拒绝不受。现在朝廷吝惜虚名，压抑忠顺之人，这哪里是国家长久之计！”

乙卯日，朝廷册封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仪仗、册封文书，全部使用特殊礼遇。又任命世子慕容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赏赐数以千万计的军用物资器械。同时封赏一百多位功臣，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临泉乡侯，加员外散骑常侍。刘翔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刘翔痛恨江南士大夫崇尚骄奢放纵，曾经趁着权贵宴会，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已经超过三十年，宗庙残破，百姓困苦，这本是朝廷忧心、忠臣舍命报国的时候。而诸位安坐江南，放纵欲望，以奢侈为荣，以狂放清高为贤能，听不到正直谏言，建立不起北伐功业，拿什么尊奉君主、救助百姓！” 何充等人十分惭愧。

9. 李寿大修宫室，严刑立威，蜀地百姓困苦

原文

汉主寿以其太子势领大将军、录尚书事。初，成主雄以俭约宽惠得蜀人心。及李闳、王嘏还自邺，盛称邺中繁庶，宫殿壮丽，且言赵王虎以刑杀御下，故能控制境内。寿慕之，徙旁郡民三丁以上者以实成都，大修宫室，治器玩。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皆坐直谏死。民疲于赋役，吁嗟满道，思乱者众矣。

白话

成汉国主李寿任命太子李势兼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当初成汉李雄依靠节俭宽厚，深得蜀地民心。等到李闳、王嘏从邺城回来，极力夸赞邺城繁华富庶，宫殿宏伟华丽，还说石虎依靠刑杀驾驭臣下，所以能够掌控境内。李寿十分羡慕，迁徙周边郡家有三个壮丁以上的百姓充实成都，大规模修建宫室，制作珍玩器物。百姓犯一点小过错，就处死来树立威严。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都因为直言劝谏被杀。百姓被赋税徭役压得疲惫不堪，路上到处都是哀叹的人，很多人心怀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