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笔记|《戏剧简史》6
- 2026-11-03 16: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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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eatre: A Concise History
《戏剧简史》（第三版）
著者/[英] 菲利斯·哈特诺 [英]伊诺克·布雷特
译者/马楠 石可
广西美术出版社
第六章 英国王政复辟时期戏剧
一、复辟初期的剧场复兴（1660 年起）
历史背景
1642 年清教徒执政后英国剧场全面关闭，戏剧停滞长达 18 年。查理二世流亡法国期间接触了欧陆成熟的剧场形态 —— 包含职业女演员、绘景舞台机械、拱顶舞台与幕布体系，1660 年复辟后全面推动英国剧场复兴。
长期停滞导致旧剧场荒废、剧团解散、观众断层、传统剧本过时，即便莎士比亚作品也被视为粗陋，需大幅删改适配新时代审美：如《麦克白》加入女巫歌唱、《暴风雨》新增人物、《罗密欧与朱丽叶》改为快乐结局，这些改写本也是莎士比亚作品向欧洲大陆传播的主要版本。
核心推动者与特许体制
查理二世授予托马斯・基利格鲁、威廉・达文南特皇家特许经营权，二人是剧场复兴的核心人物：
-威廉・达文南特：相传为莎士比亚教子 / 私生子，有宫廷假面剧制作经验，1654 年在伦敦制作 “带音乐的戏”，被视为英国第一部歌剧。
-托马斯・基利格鲁：其剧团演员具备传统戏剧表演基础，可表演旧剧折子戏，保障了戏剧传统的延续性。
特许制度直接改变了英国剧场格局。伊丽莎白时期伦敦有 10-12 家剧院，复辟后仅两家合法特许剧院，形成垄断格局：
-朱瑞巷剧院：归属基利格鲁，1663 年建成首座皇家剧院。
-科芬花园剧院：归属达文南特体系，继承自林肯酒馆地公爵歌剧院、多赛特花园剧院，后由约翰・里奇督造第一座科芬花园剧院。
二、复辟时期的剧场建筑特征
复辟时期剧场是英国传统与欧陆剧场实践的混合产物，核心特征如下：
保留伊丽莎白戏剧传统
- 为室内带屋顶剧场，保留围裙式前台（平台式伸出舞台）
- 前台两侧设出入场门（最多每侧 3 扇），演员可直接上下场，无需穿过后台空间，该形制在英国沿用超两百年，相当于伊丽莎白舞台的后台功能延续。
引入欧陆剧场技术
- 设置拱形舞台（画景拱顶），拱顶上方设窗户连通音乐室。
- 舞台后部采用可滑动的活动绘景板，通过槽道切换场景以表示空间变化，替代传统固定后墙，被视为中世纪活动布景形式的遗存。
三、复辟戏剧的核心革新
职业女演员正式登台
这是复辟戏剧最具革命性的变化之一：女性角色由专业女演员扮演，取代伊丽莎白时期的男童演员。这批女演员虽缺乏系统训练，但表演自信、水准稳定，奠定了英国女性表演的伟大传统。
代表人物：
- 妮尔・格温：基利格鲁剧团核心演员，是早期最知名的女演员，后世更因 “查理二世情妇” 的身份被铭记。
- 尼普夫人、贝特伦夫人：其表演与生平因佩皮斯日记得以留存，是研究当时剧场生态的重要资料。
复辟喜剧（风俗讽刺喜剧）
复辟喜剧是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戏剧类型，又称 “讽世喜剧”，延续至 1707 年安妮女王时期。
- 观众基础：核心观众为城市时髦青年、侍从与女性群体，口味挑剔、追求新奇，排斥沉闷的诗剧与肤浅喜剧，审美上更偏好柏蒙特与弗莱切，而非莎士比亚、本・琼森。
- 发展脉络：艾特利吉奠定基础→威彻利推动发展→康格里夫、范布勒推向顶峰→法夸尔以喧闹欢快的风格收尾。
- 内容特征：聚焦上流社会的道德倒置状态，以私通、猎奇为核心叙事，推崇追逐财富的狡诈处世，消解传统浪漫与常识逻辑。巅峰代表作为康格里夫《这个世界的方式》。
- 其他作家：夏德威尔，复兴幽默喜剧，借鉴西班牙戏剧创作猎奇喜剧；阿弗拉・贝恩，英国历史上第一位以写作为生的女性剧作家。
悲剧与其他戏剧类型
- 英雄悲剧：以德莱顿为代表，试图将法国新古典主义悲剧引入英国，最终未获成功。
- 传世悲剧：奥特维《拯救威尼斯》，贴合当时观众审美，复排至今仍具备舞台生命力。
- 核心演员：托马斯・贝特顿，复辟时期戏剧领军演员，是第一位饰演哈姆雷特的演员；悲剧领域代表为巴里夫人，喜剧领域代表为布雷斯戈尔德夫人，二人代表了当时表演的最高水准。
- 即兴喜剧遗存：约翰・里奇将意大利即兴喜剧的 “哈勒甘” 角色引入英国，衍生出多种变体（如浮士德版、牧羊人版），成为英国娱乐剧、圣诞哑剧的核心固定元素；里奇还制作了《乞丐的歌剧》，是英国戏剧史的重要行业人物。
四、18 世纪早期的戏剧转向
乔治王时期的剧场建筑变化
- 整体风格：受意大利歌剧影响较弱，更聚焦戏剧本身；剧场规模小巧、风格清爽优雅，包厢从池座向上层叠修建，拱形舞台设门直接连通收窄后的前台。
- 技术细节：布景仍为平面绘制；照明采用头顶吊灯，以蜡烛或动物油脂蜡烛为光源；幕布仅在开场升起、终场落下，演出全程不闭合。
- 关键革新：1730 年乐队从舞台上方音乐室转移至台前乐池，成为现代剧场的标准配置。
- 代表剧场：干草市的波特小剧场，是乔治王时期剧场的典型样本。
感伤戏剧的潮流兴起
- 观众与审美转向：观众群体扩大，审美从尖刻讽刺转向多愁善感，需求从机智喜剧变为感伤剧、从传统悲剧变为家庭苦情戏。
- 潮流开端：考利・西伯尔《爱的最后一变》是感伤戏剧的开山之作。西伯尔是朱瑞巷剧院长期经理、桂冠诗人，其改编的《理查三世》作为标准演出台本沿用了一个半世纪。
- 反潮流创作：建筑师范布勒以创作回应感伤潮流，写出讽刺喜剧《堕落》，是其个人最佳作品，西伯尔本人在剧中饰演罗德・弗平顿勋爵，成为经典表演形象。
- 整体格局：布尔乔亚悲剧、家庭情节剧成为主流，代表作品为坎伯兰《兄弟》、凯利《假精巧》，整体创作平庸乏力，该状态一直延续至 18 世纪 70 年代。
外省剧场与巡回演出体系
伦敦剧场是全英模板，但英国剧场高度集中于伦敦，外省剧场数量极少，仅布里斯托、马盖特等地有留存，且均经过多次修缮；多数城镇无法支撑剧场全年运营。
18 世纪 20-30 年代，巡回演出模式成为主流，形成固定演出圈：剧团以中心城市为核心，覆盖周边可达城镇，各剧团有固定势力范围。代表经理包括约克圈的泰特・魏克森、覆盖肯特郡的萨拉・贝克。
巡回剧团是英国演员的重要训练基地，培养了大量表演人才，但 18 世纪整体剧本创作匮乏，优秀作品稀缺。
五、18 世纪中后期的戏剧高峰
大卫・加里克的全方位革新
加里克是英国戏剧史上划时代的演员与改革者，彻底改变了英国戏剧的表演与剧场形态：
- 表演革新：悲喜剧全能，以自由自然的肢体表演取代老一代演员（如詹姆斯・奎因）僵硬刻板的风格，重塑了英国戏剧表演体系。
- 剧场与技术革新：1765 年使用观众不可见的隐蔽式照明，为《丑闻学校》制造剪影效果；移除舞台区域的观众席，优化观演边界；邀请欧陆舞台设计师卢戴尔布格打造大尺度浪漫主义场景，引发行业轰动；大量改编莎士比亚作品，推动其舞台复兴。
- 职业生涯：1741 年凭借《理查三世》成名，长期任职朱瑞巷剧院；合作女演员包括佩格・沃芬顿（以女扮男装表演闻名）、凯蒂・克莱芙（顶尖喜剧演员）。
同时代重要人物：
- 马克林：加里克的核心对手，以出色表演重塑夏洛克角色，将其从滑稽喜剧的丑角提升为具备尊严的悲剧形象；率先尝试历史化戏服，推动戏服写实化。
- 萨缪尔・福特：干草市剧院经理，讽刺作家与演员，被称为 “英国的阿里斯托芬”；通过运营夏季场规避 1737 年剧场特许法案，创作大量风俗讽刺小品。
补充：1737 年《剧场特许法案》由渥波尔政府推动，初衷是压制菲尔丁的政治讽刺戏剧，直接导致菲尔丁转向小说创作，同时强化了两家特许剧院的垄断地位，阻碍了小型剧场发展。
理性喜剧的回归：葛史密与谢里顿
二人是感伤戏剧潮流的反驳者，代表了理性、健康的喜剧审美回归。
- 葛史密：改编《屈身求阿》，风格幽默健康；也改编复辟喜剧，弱化其放纵色彩；小说《醒地的牧师》在百年后被改编为戏剧，成为经典角色载体。
- 谢里顿：接替加里克管理朱瑞巷剧院，同时热衷政治。代表作《对手》《丑闻学校》成为英国戏剧长期保留剧目，机智能比肩复辟喜剧，同时剔除了低俗放纵的内容；其他作品包括改编自范布勒《堕落》的《斯卡堡之旅》、讽刺闹剧《批评家》、哑剧《罗滨逊・克鲁索》。
经营困境：1794 年谢里顿扩建朱瑞巷剧院，为迎合景观与哑剧潮流投入巨额成本，导致剧院濒临破产，核心演员大量流失；同时持续打压无特许经营的民间剧院。
世纪之交的行业人物
约翰・菲利浦・肯普：知名演员，因不满谢里顿的经营策略，与姐姐西顿斯夫人转投科芬花园剧院并担任经理。
贝蒂（“小罗修斯”）：年仅 13 岁爆红的悲剧童星，热度极高（据传议会曾为观看其演出延期），但后续才华枯竭，晚年默默无闻。
六、时代的终结
1808 年科芬花园剧院遭遇火灾焚毁，1813 年朱瑞巷剧院同样毁于大火。两座支撑复辟以来戏剧格局的核心剧院相继消失，标志着王政复辟开启的英国古典戏剧时代彻底落幕。原址新建的剧场规模庞大但实用性低下，被喻为 “白象”，行业生态与创作格局全面重构，英国戏剧由此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06
结语
王政复辟至 19 世纪初的英国戏剧，是英国戏剧史上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它上承伊丽莎白时代的戏剧高峰余绪，在清教执政 18 年禁演、戏剧生态全面断裂的废墟上完成重启与重建。
诚然，这一时期并未诞生莎士比亚、本・琼森级别的传世剧作家，文本创作的整体高度未能企及文艺复兴的巅峰，甚至在 18 世纪很长一段时期陷入感伤剧、家庭苦情剧的平庸创作困境。但戏剧艺术并未就此沉寂，而是在演出体系、人才培养与性别格局层面完成了深层积淀，为后世发展筑牢了根基：
其一，外省巡回演出模式的成熟，构建起覆盖全国的演出网络，也形成了一套下沉式的演员培养体系，大量青年演员在巡演中打磨技艺，成为伦敦舞台的人才储备池，让英国戏剧的表演传统得以在文本低潮期持续传承；
其二，职业女演员正式登上公共舞台，彻底终结了男童反串女性角色的传统，将女性角色的演绎权真正交还给女性，让女性演员“上桌吃饭”。这批初代女演员虽未接受系统的科班训练，却以极强的自信与稳定的表演水准站稳了舞台，重塑了舞台上的女性形象表达。
1808 年科芬花园剧院失火、1813 年朱瑞巷剧院焚毁，两座支撑了一个半世纪戏剧格局的核心剧院相继陨落，标志着王政复辟开启的古典戏剧时代正式落幕。但这一时期留下的剧场形制、行业制度、喜剧创作传统、表演美学体系与性别平权的种子，都为后世英国戏剧的现代化转型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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