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李康平本讲稿——第002条 学习笔记

胡李康平本讲稿——第002条　中风

先说这一条要讲什么

这一篇的思路先说在这里，能够心里先有个数，后面的文章就好跟了。

下面几条是我学习这一条时的考虑，连我怎么删改、哪一个地方还没弄明白，也一并记录下来。

第一、先弄清这一条在全书里的位置。它没有方子，只给了名字，所以不能给出方证，也不能进行配方解。它的作用是讲清太阳病里有一类是表虚，往后第12条才是桂枝汤方证。这一点定了，正文的骨架也就清楚了：正文的说明里讲它跟第1条、第3条的三层关系，正文的方证与鉴别里讲它只是桂枝汤证前面的一步。

第二、症状反应群只取本条这四个症状。第1条那三个为什么不重列，理由写在正文里：本条开头写了太阳病，基本特点已经含在里面，脉缓是浮脉上的缓。要是把提纲那三个症状再抄一遍，看上去全了，其实是重复了；要是只写汗出、恶风、脉缓而不写发热，那又漏了。四个症状，正好是原文写的。

第三、胡老李师的说法有不一样的地方，我照原样都放着，没有替他们合成一个说法。恶风的轻重，胡老说恶风比恶寒厉害；李师说也恶寒，只是对空气流动更敏感，比没汗的人怕冷得更厉害。两个人的意思靠得近，用词确不一样，我各按各的原话写。中风这个名字的来历，两个人都说不是真有风邪，胡老说古人把现象当成本质、是古人的错误，李师说这是大家叫惯的名、经方家并不认为真中了风，一个说得重，一个说得轻，我也按原样放在那里。邪的深浅，胡老说在肌肉这一层、桂枝本为解肌；李师不从这儿讲，讲的是体表功能不足、汗腺开而不合。这是两条不同的路子：胡老从病邪深浅讲，李师从体表功能讲。两条都写下来，让人容易看出胡老李师是怎么接上的。

第四、李师那个十岁孩子的案子，我留着。留它，是因为它把有汗出讲到了具体处：身上潮乎乎的，按心下不跳动而皮肤潮，这跟大汗淋漓不一样；同时还有停饮，所以加茯苓、白术。案子的结果李师当时说以后再讲，稿子里也照实留着，没有替他补一个结果。

第五、关于我给删掉的部分。李师批评后人附会中风、批评王叔和误读的那两段，我只取了跟读懂本条有关的两句：产妇不出门也得桂枝汤证这个反证，和经方给的是结果、怎么认识是你的事这一句。别处重复的发挥，也没有写进来。

第六、讲稿里这一条有一个地方我还没弄明白。中字，胡老讲成中于内、是说这个邪深，可讲稿在这里录音缺了一段，话不完整；李师在这一条没有讲中字，只讲了名字是大家叫惯的。两种说法都放在这里，我没有替胡老补话，也没有拿李师的话去填那个缺。

----------

康平本伤寒论第2条原文

大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2）

这一条在康平本还是顶格条文，没有方子，也没有方后注。宋本和康平本的正文一样，只有标点的差别。康平本写作大阳，不是错字。

说明

用今天的白话说：得了太阳病，出现发热、汗出、恶风、脉缓的，就叫中风。

这一条没给方子，只给了这种病起的一个名字。它和第1条相比，是一层比一层说得更细：第1条说太阳病的共性是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这一条说在这共性之上，另有一种以发热、汗出、恶风、脉缓为特点的，名字叫中风；第3条是下一条另一种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的，名字叫伤寒。三条连起来看，太阳病才分成虚实两类。

还有一个地方容易被忽略：这一条开头只写了太阳病三个字，没有把脉浮、头项强痛、恶寒再抄一遍。李师说，这是古人写文章的习惯，前面已经说过的，后头就不再重复。所以这一条的脉，是在浮脉的基础上再带一点缓，而条文只写了一个缓字。

胡希恕对第2条的讲解

这里的“太阳病”，指的就是第1条讲的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那种太阳病。在这个基础上，假如又发热、又出汗，就是这一条说的情形。

这个“汗出”不是大汗，人患感冒常这样，身上潮乎乎的，出汗并不多，而且这个汗闻着有点臭味。发热呢，不但恶寒，还恶风，恶风比恶寒更厉害。

“脉缓”，要拿紧脉放在一起比：紧脉就像一支烟卷裹得很紧，你把烟丝倒出去一半，这支烟卷就松了，按上去软而不塌，不像原来那么硬，这就是缓。为什么脉会缓？因为已经出汗，身上的水分丧失了一部分，脉一按就缓了。后面要讲的伤寒，一点汗都不出，脉就特别紧。

病名“中风”这件事最要紧。这一段说的是太阳病里面有这么一种：发热、汗出、不但恶寒还脉缓，这一类太阳病就叫中风。可是古人说的风，意思是风邪，说这是中了风邪，这个说法是错的。它是因为怕风，古人就给它起名叫中风，其实这只是类型上的分别。太阳病本来是想出汗而没能出汗，这会儿见了汗，按说应该好了，可它没好，这是出汗的机能出了问题：出的汗在质上、在量上都不能够驱除疾病。后面要讲的伤寒，干脆达不到出汗的地步。所以古人说中风，是把看到的现象当成了本质，这是古人的一个错误。今天我们把这个中风当成一个证的名字来看就行，并不是真有风邪在这里。

“中”这个字还有一个讲法：中，就像射箭射中了目标的那个中，是进到里面去的意思。这说明出一点汗，病邪反倒留在里面了——出汗的时候表就虚了。

讲到这里，讲稿的录音缺了一段，接下去的话是：这个部位，所以古人叫中风；中风者，是说这个邪比较深。这个邪在表的部位比伤寒更深，所以用一个中字，这个中字是有讲究的。

风邪这个说法不可取。恶风另有一个说明：不要说恶风就是风邪，这个恶风是因为出了汗，身上有热又有汗，非恶风不可。打个比方，洗澡从热水里出来，出一身汗就怕风，非披上点衣服不可。身上有热又有汗，就一定要恶风；所以它不但恶寒，还恶风，恶风比恶寒更厉害。

至于病邪为什么会进去一层，古人有句话，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外表出了汗，皮肤松了，邪气就趁这个虚往里走，可也进不了太里面，就在肌肉这一层。所以后面讲桂枝汤，说桂枝本为解肌，不叫发表，就是这个意思。

李冠杰对第2条的讲解

这一条讲的是什么，先定下来：它讲的是太阳病里面一种表虚证的典型症状反应，因为它有汗出。

这里要纠正一个读法。这里的“太阳病”，指的是提纲第1条讲的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它得有这一类病的基本特点，不一定那三个症状一样不缺，但基本特点得有。凡是开头写着太阳病三个字的条文，都是说它有太阳病的某些特点，或者从外表上看像太阳病；再仔细看，它还有太阳病以外的症状，这才给你界定。这是古人特殊的写法，能省下好多字。

“发热”，这个热并不高。后面桂枝汤讲得很清楚，叫翕翕发热；大青龙汤也发热，小青龙汤也可能发热，柴胡汤也可能发热，桂枝汤、麻黄汤几乎都有发热，但这里说的比大青龙汤证、麻黄汤证一般要轻，体温没那么高，人也没那么难受，所以叫翕翕发热，好像羽毛罩着，说得形象一点，好比夏天穿上了一件羽绒服，有点热。

“汗出”，也不是大汗淋漓，只是微微出点汗。有一个当天来就医的例子：十来岁，老是鼻塞，嗓子里发痒发烫，咳嗽，咳完还有点疼。起先想的是小柴胡汤合半夏厚朴汤，可柴胡汤的症状一样也没有；问到出汗，孩子说早晨起床以后特别容易出汗；看舌体有点胖，就按了按心下，按的那地方一点也不跳，可手一按就发觉孩子身上潮乎乎的，这是比较典型的有汗出，不是大汗。最后给的是桂枝加黄芪汤，又加茯苓、白术、桔梗，因为这个孩子脉偏沉、舌胖大、晚上基本没有小便，明显有停饮，所以加了去水的药。

“恶风”，古人描述症状非常严谨。恶风和恶寒有什么分别？恶风，用现在的话说，是对空气的流动比较敏感。怕冷吗？也恶寒，可是稍微有一点风他就特别敏感，比没有汗出的人觉得温度变化更大，怕冷得更厉害。

“脉缓”，应该是在浮脉的基础上出现缓象，也就是脉浮缓。古人写东西能省一个字就省一个字，前面已经写了脉浮，这里只写一个缓字。缓是什么样？好比自行车内胎，气打得还不饱满，按一按比较软。

“名为中风”这四个字非常重要。中风这个词显然不是经方家造出来的，是大家叫惯了的，《黄帝内经》里早就有明确的说法；这里说名为中风，说得很客观——我们只是把这种现象叫这么一个名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跟今天说风热感冒、风寒感冒一样，社会上的医生都这么叫；而这些经方家并不认为这时候人真的中了风。既然大家都这么称呼，也没必要另起个新名字，就把这种病理反应叫作中风。

由这里可以说开去：后人对中风、中寒的解释花枝招展、五花八门，医案里常常附会，说某人劳作以后躺在床前睡觉，夜里起了风，第二天就感冒，感冒以后成了桂枝汤证，喝了桂枝汤就好了——这是在强调风对人的作用。可有的人大门不出、二门不到，产妇连窗户都不敢开，一点风也没沾着，也得了桂枝汤证，这又怎么解释？所以理解经方理论很容易出偏差。经方给的是一个结果，你怎么认识这个结果，那是你的事，经方家不给你解释。还有一句，看康平本就能看得很明白，王叔和离张仲景的年代那么近，从那时候起就开始误读，而且误读得厉害。

最后是表虚证的道理。这一条说的是表虚证。表虚证就是人体体表的功能不足，跟表实证相对，表现出来是一种不足；不足的结果，是汗腺失去了控制，开而不合，该关的时候关不严。所以人体在恢复体表功能的过程中，体表的水分、体液就不正常地流失，人很容易微微出汗。

恶风也是从这里来的：出了汗，体表的水分相对多了，空气一流动加快，蒸发掉的水分就多，水分蒸发带走体表的能量就比较多，所以人对空气流动就比较敏感。这就是我们说的风吗？其实是对风的敏感程度高了。

脉缓同样是这个道理：汗腺关不严，体表的体液丢了一部分，血管里血液的充盈程度就不像表实证那么高，所以脉摸上去虽然浮，却比较缓，血管没有那么饱满，也没有那么紧张。

症状反应群

发热、汗出、恶风、脉缓。

这四个症状都出在本条。第1条讲的脉浮、头项强痛、恶寒，这里不再重列，因为本条开头已经写了太阳病，太阳病的基本特点就含在里面；脉缓是在浮脉上现出的缓。别条所见的汗出而喘、汗出而渴、汗出恶风而项背强几几，各有各的兼证，属于各条方证的事，不列在这里。

四个症状里最要紧的是汗出：有汗就是表虚，无汗就是表实，虚实的分界就在这一个字上。

病理状态

表虚。

李师在这一条说得最直白：这一条说的是一个表虚证；表虚就是人体体表的功能不足，它的结果是汗腺开而不合，体表的水分不正常地流失，所以人微微有汗。胡老的原话是，你出汗表就虚呀，出汗使表虚，邪才趁虚进来。

发热、恶风、脉缓这三个症状都是从这里生出来的：表虚所以有汗，有汗所以体表水分多而恶风，有汗所以体液丢失、血管充盈不足而脉缓。

方证与鉴别（以前学习的小小的一点总结不全面可略过）

说明一下：第2条只立了中风之名，还没有出方。可中风这一类落到方上就是桂枝汤证，所以这里进行比较的，是桂枝汤证与几个最容易混的方证。

桂枝汤证与麻黄汤证

相同的地方是：

都在太阳病这一层，都发热、恶寒、头痛、脉浮，都要从表解。

不同的地方有五处：

（1）桂枝汤证有汗，麻黄汤证无汗；

（2）桂枝汤证恶风明显，麻黄汤证恶寒更重，常常冷得打哆嗦；

（3）桂枝汤证身上也疼，可疼得轻，麻黄汤证浑身骨节都疼；

（4）桂枝汤证脉浮缓或浮弱，麻黄汤证脉浮紧；

（5）桂枝汤证是表虚，麻黄汤证是表实。道理在汗孔上：表虚是汗孔关不严、津液已经往外漏，所以不能再大开；表实是汗孔闭着不开、津液一点没出去，所以必须把它开开。

用药上，桂枝汤用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发汗之中兼着安中养液，所以叫解肌；麻黄汤用麻黄、桂枝、杏仁、甘草，专于开表，所以叫发表。

用错了都有后果：

病理状态为表实证而给了桂枝汤，是实实之弊，汗出不来，病解不了；

病理状态为表虚证而给了麻黄汤，则汗漏不止、恶风更厉害、四肢微微拘急、小便难，就陷到阴证去了，第20条讲的就是这条来路。

桂枝汤证与桂枝加葛根汤证

相同的地方是：都是表虚，都有汗出、恶风、发热。

不同的地方只有一项：多了项背强几几，就是后颈连着后背发僵，低头、转头都不舒服。

用药是在桂枝汤里加葛根，葛根既能解肌，又能把津液升上来；康平本这一方没有麻黄，宋本上的麻黄三两是林亿加的按语。

临床上遇到感冒而脖子后背发僵的，先问有汗没汗：有汗走桂枝加葛根汤思路，无汗走葛根汤思路。

桂枝汤证与桂枝加厚朴杏子汤证

相同的地方是：都是表虚，都有汗出、恶风。

不同的地方是多一个喘，而且大多是素来就有喘的人，条文叫喘家，也有误下之后添出微喘的。

用药是在桂枝汤里加厚朴、杏仁，厚朴行气，杏仁定喘。

临床最要注意的是要与麻杏石甘汤分开：

麻杏石甘汤证是表实里热，汗是黏的，脉洪大滑数，舌红苔黄，人烦躁；

桂枝加厚朴杏子汤证没有里热，是表虚而气往上逆。

桂枝汤证与桂枝加附子汤证

相同的地方是：两方的底子都是表虚。

不同的地方是桂枝加附子汤已经陷到阴证：汗漏不止，恶风比原来更厉害，四肢微微拘急、伸屈不利，小便难。

用药是在桂枝汤里加附子一枚，一面固表，一面回阳。

这一路多是发汗太过之后的去向，见到汗出不止、人明显发虚，就不能再当单纯的表虚来治。

桂枝汤证与白虎加人参汤证

这一对最容易混，因为两边都有发热汗出，白虎加人参汤还带着时时恶风、背微恶寒，看着也像表虚。

相同的地方只有发热汗出这两项。

不同的地方是：桂枝汤证一点里热也没有，脉浮弱，人不渴，舌苔白；白虎加人参汤证是里热而津液已伤，大烦渴，渴得喝很多水也不解，脉洪大，恶热，舌红苔黄燥，病理是里热兼水虚。

临床上问三句：渴不渴、喝多喝少、小便黄不黄，再摸摸脉。

一问渴、一摸脉洪大，桂枝汤就不能用了。李翰卿说口渴、口干不可用桂枝汤，第17条酒客病讲桂枝汤的禁例，说的都是这一条界线。

小结

胡老这一条讲了四件事：

（1）本条是从第1条接下来的一类，是在提纲之上分出来的；

（2）汗出不多，潮而有臭味；恶风比恶寒更厉害；

（3）脉缓与脉紧相对，是汗出伤津的表现。

（4）中风这个名字，是把现象当成了本质，古人以为中了风邪，其实只是类型不同。中风者言其邪深，出汗使表虚，邪趁虚进到肌肉这一层，所以桂枝汤叫解肌，不叫发表。

李老师这一条讲了五件事：

（1）本条是太阳病里表虚证的典型症状反应；

（2）开头写太阳病，包含了它的基本特点，不必三个症状齐全；

（3）发热是翕翕发热，比大青龙汤、麻黄汤轻；

（4）恶风是对空气流动敏感，汗出之后蒸发带走体表能量所致；

（5）名为中风是大家叫惯的名字，经方家并不认为真中了风。最后他把表虚证的道理讲到体表功能不足、汗腺开而不合上。

胡老李师的讲法走的是同一条路，只是落脚的地方不同：胡老从病邪的深浅说到肌肉这一层，李师从体表功能说到汗腺开合。

结论一样——这一条是把太阳病分成虚实两类的第一刀，这一刀切在有汗还是无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