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人篇:熬夜+近视+畏光的恶性循环】
小艾第一次体会到"畏光",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
地铁出站口,阳光像一万支箭射过来。他下意识闭眼,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大爷。大爷的豆浆洒了他一裤子,烫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睛更疼——那种疼不是刺痛,是酸胀,是干涩,是像有人往眼球上撒了一把沙子,然后还贴心地揉了揉。
"干眼症,视疲劳,角膜有点损伤。"眼科医生拿着检查单,像在念死亡通知书,"年轻人,你一天看屏幕多久?"
小艾算了算:早上通勤刷手机一小时,上班看电脑八小时,下班刷剧三小时,睡前刷短视频到半夜。保守估计,十四小时。
"你这是把眼睛当一次性筷子用啊。"医生给他开了三种眼药水,人工泪液、消炎的、修复角膜的,"记住,人工泪液一天不超过六次,其他的遵医嘱。还有,熬夜是眼睛的头号杀手。"
小艾点头如捣蒜,出了门继续熬夜。
职场第一年,他学会了用咖啡续命,用眼药水续眼。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只有他的工位亮着灯,Excel表格里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眼睛酸了,滴一滴;疼了,滴两滴;实在睁不开了,就把眼药水放在冰箱里冰一冰,滴进去那瞬间的清凉,爽得像眼球在吃冰淇淋。
但畏光越来越严重。办公室的LED灯对他来说像探照灯,他偷偷把工位挪到了角落,还自费买了遮光帘。开会时投影仪的白光让他流泪,他不得不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其实是在揉眼睛。
最尴尬的是那次客户谈判。对方老总伸出手:"小艾是吧?年轻有为啊。"
小艾伸出手,握住的却是空气——他没戴眼镜,三米外的人脸都是马赛克。客户老总的手悬在半空,场面一度非常哲学。
"不好意思,我眼睛不太好……"他慌忙戴上眼镜,发现老总的脸色和他眼镜片一样黑。
那天晚上,小艾第一次认真思考:这双眼睛,还能撑多久?
他做了一个实验:连续一周十一点前睡觉。第一天很难,躺在床上像有蚂蚁在爬,手机触手可及,像块磁铁。他把它放到客厅,回来发现自己在数羊,数到一千只还没睡着。
第三天,眼睛没那么干了。第五天,早上出门阳光没那么刺眼了。第七天,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在自然光下看清对面楼上的广告牌——虽然那广告牌大得像面墙。
但实验终止于第八天。项目deadline,全组加班到凌晨三点。
小艾盯着屏幕,感觉眼球变成了两颗葡萄干,皱巴巴的,一碰就要碎。他滴了眼药水,没用;闭上眼睛休息,没用;最后去洗手间用冷水冲脸。
抬头,镜子里的自己: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眨眨眼,忽然发现——镜子左下角,他的下巴缺了一块。
不是镜子碎了,是他左眼视野边缘缺了一小块,像照片被撕掉一个角。他转头,下巴回来了;转回去,又缺了。
不是幻觉。是规律。
他站在洗手间里,做了十次转头实验。十次,缺角出现十次。他想起高三那年搜过的"视网膜脱落早期症状",第一条就是"视野缺损"。
他的手在抖。他想请假去医院,但项目经理在群里@他:"PPT改完没?客户十点半要看。"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他还有五小时二十分钟。
小艾做了个决定:先改完PPT,明天再去医院。
这个决定,他后来重复了很多次:先忙完这阵,下次再去;等这个项目结束,一定去;等年终奖发了,好好检查……
眼睛等不了。但小艾以为它等得了。
三个月后,那个缺口还在。只是他习惯了,就像习惯近视一样。他甚至开发了一套补偿机制:看东西时微微偏头,用右眼补左眼的缺。没人发现,包括他自己,大多数时候。
除了小雨。
三个月前商场那三米的距离,她看见他偏头的角度,和她在医院见过的视网膜脱落患者一模一样。
她认出来了。她走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他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怎么可能看清自己的眼底?
他开始调整。工位上加了一盆绿萝,据说能防辐射(虽然医生说是智商税,但他觉得绿看着舒服);买了防蓝光眼镜,虽然颜色黄得像怀旧滤镜;最重要的是,他设置了手机"屏幕使用时间",每天超过八小时就自动锁屏,锁屏画面是他六百度的体检单,触目惊心。
同事笑他:"小艾,你活得像个老年人。"
小艾推推眼镜——现在这副是防蓝光的,镜片泛着诡异的黄光:"老年人至少看得见夕阳。我连夕阳都不敢看,刺眼。"
那天傍晚,小艾在商场给女儿买护眼灯。挑灯的时候,对面站着一个女人,看了他很久。
小艾没戴眼镜,只觉得对方轮廓熟悉,像某个旧梦里的剪影。他眯起眼努力看,女人却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那是小雨。她从国外回来,成了眼科医生。她认出了他鼻梁上那两道深沟——当年她借他的台灯,就是预防这个的。
而他,连她的脸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