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能货币如何进入市场(演讲稿)
- 2026-11-05 08:06:17
高能货币如何进入市场(演讲稿)
各位好。今天想和大家聊一个问题:央行想让市场宽松,它手里的那些钱,究竟是怎么一层一层流到市场上去的? 先破除一个误解。 很多人以为央行宽松就是开动印钞机,把钱发给居民和企业。不是的。央行投放基础货币,是通过自己资产负债表上的操作,把现金和准备金注入商业银行体系。商业银行拿到准备金以后,再通过放贷、买债券、做支付结算,派生出存款,形成我们平时说的广义货币。所以请记住一句话:基础货币投放是货币创造的起点,但远远不是货币扩张的全部。 要看懂这件事,得先分清两个层次。一个是基础货币,用H表示,等于流通中的现金加上商业银行的准备金,它是央行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也是整个体系的源头。另一个是广义货币M,等于货币乘数m乘以H。关键在这儿:央行能直接控制的只有H,乘数m不在它手里,它取决于银行愿不愿意贷、企业愿不愿意借、居民愿不愿意花。这句话是今天全场的主线,后面每一个国家的故事都是它的注脚。 央行投放基础货币的手段,大体是五类:公开市场操作、再贷款和再贴现、外汇占款、量化宽松,以及中国特色的结构性工具和降准。下面我们一家一家看它们各自选了哪几样。 先看美国。 美联储的主渠道是公开市场操作——在二级市场上买卖国债,调节银行体系的准备金规模,把联邦基金利率压在目标附近。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它开始大规模购买国债和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也就是MBS,这就是大家熟悉的量化宽松。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长期以来以国债和MBS为主,说明它的基础货币投放高度依赖标准化金融资产的购买。它很少使用定向再贷款或结构性信贷工具。为什么?因为美国的国债市场足够深、足够厚,财政融资又有硬约束,它几乎不需要别的选项。 再看欧元区。 欧央行的操作明显更复杂,但这份复杂不是因为它水平低,而是因为它的处境特殊:一个央行,上面是十几个主权国家,各国银行体系、国债市场、财政状况都不一样。所以欧央行是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信贷抵押工具,长期再融资操作和定向长期再融资操作,银行拿合格抵押品来换低成本的长期资金;另一条腿是资产购买计划、紧急抗疫购债计划,去买成员国的国债和企业债。抵押品这个设计很讲究——它既向银行体系注入了准备金,又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央行直接为成员国财政融资。 日本是第三个样本,也是最典型的反面参照。 日本的真问题不是外汇流入太多,而是长期通缩加上信贷需求不足,短期利率降到零也刺激不起来。于是日本央行一路走到超常规:实施收益率曲线控制,大规模购买长期国债,甚至买交易所交易基金、房地产信托和企业债,把基础货币投放扩展到了风险资产。结果是基础货币持续扩张,银行体系流动性长期充裕,长期利率被压得很低。但代价也很明显:央行持有的国债占比过高,退出的空间被压缩了。 中国的路径最有意思,因为它经历过一次明显转型。 2000年到2014年,中国基础货币主要靠外汇占款被动投放。出口企业把外汇结汇给商业银行,商业银行再卖给央行,央行买入外汇的同时投放人民币,基础货币就增加了。那一阶段外汇储备的快速增长,就是基础货币扩张的重要来源。注意"被动"两个字——那个时期央行很多时候还得发行央票去对冲,把多出来的流动性收回来。 2014年以后,外汇占款增速放缓,基础货币出现缺口,央行转向主动管理,搭起了一套工具矩阵:逆回购管短期流动性,中期借贷便利MLF提供中期基础货币并影响政策利率,常备借贷便利SLF承担流动性最后支持的功能,抵押补充贷款PSL和各类结构性再贷款则服务于棚改、保障房、绿色低碳、普惠小微、科技创新这些特定领域。近几年,央行还开始在二级市场上开展国债买卖,作为流动性管理工具之一。但这里要说明白:这和欧美日那种大规模量化宽松不一样,中国央行并不以直接财政融资为目标,也不必然意味着资产负债表持续大幅扩张。 讲到这里,必须澄清一个特别容易搞混的地方:降准和降息不等于投放基础货币。 降准不会增加基础货币的总量,它只是把商业银行被锁在央行的法定准备金释放成超额准备金,提高的是货币乘数,让银行有更多钱可以去放贷。降息主要影响资金价格和资产定价,改变的是企业和居民的融资成本。真正直接增加基础货币的,只有央行买入资产、提供贷款、购买外汇这类资产负债表扩张行为。看到"降准万亿"就喊"大放水",是把乘数和基础货币两件事混成了一件事。 把四国放在一起比较,规律很清楚:美联储以国债和MBS购买为主,工具市场化程度最高;欧央行在资产购买之外更依赖抵押再融资,用来应对欧元区内部的结构差异;日本央行长期维持超常规资产购买,目标是打破通缩预期;中国则从外汇占款的被动投放,转向逆回购、MLF、PSL、再贷款和二级市场国债买卖这些主动工具。这些路径差异的背后,是各国汇率制度、金融市场深度、财政融资约束和宏观政策目标的不同。 最后说一个我认为最重要的问题。基础货币投放只是货币传导的第一环。如果银行放贷意愿不足、企业投资需求偏弱、居民部门在去杠杆,那么央行投出去的基础货币会停留在银行体系里,变成一堆超额准备金,转化不成信用扩张。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货币乘数塌陷。所以观察一国货币政策的效果,不能只盯着央行投了多少基础货币,还要看货币乘数、信贷需求、财政政策和实体经济的预期,能不能形成合力。 用一句话收尾:央行可以打开水龙头,但水能不能流到田间地头,取决于整个经济体的循环是否通畅。判断货币政策好不好,要看水最终流到了哪里,而不是放了多少。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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