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和一位名校老师交流教创赛的现场汇报。 她教的是国际学生。 起初,她用套路讲了12分钟。 规整。 完整。 但没亮点。
我换了个方式和她聊。 我说,别讲课,先讲学生。
她愣住。 慢慢讲起了一些片段。
有学生因为性别不能直视老师。 有女生因为面纱陷入文化挣扎。 有学生一听到你讲思政,会本能地捂住耳朵。
她讲着讲着,声音哑了。 我也静下来。
那些片段是真实的。 鲜活的。 触动人的。
我说,你的课不需要设计得多复杂。 你的突破点就在这些瞬间里。
那些让人敬畏的时刻, 才是真正能打动评委和学生的东西。
还有一位老师。 是农学领域的长江学者。 她讲课非常有经验。 一开始,她也用了“三阶五步”“拔尖人才培养路径”这些标准表述。 语言流畅,条理清晰。 但提不起我的兴趣。
我问她,你为什么学农? 她笑了一下,说,其实我最开始是调剂过去的。 当时觉得学农很丢人。 别人学金融、法律、计算机。 她在大棚里种菜、育秧、观虫。 她一度想转专业。 但渐渐地,在土壤、种子、气候之间,她看到了世界运转的逻辑。 她说,那是一种扎根土地的认同。
她后来带学生下乡。 烈日当头,泥水裹腿。 有的学生叫苦。 她不说教。 只是讲起自己从羞耻到认同的转变。
那一刻,学生安静下来。 开始认真观察田间的每一株禾苗。
我说,这就是你课程的灵魂。 拔尖人才不是培养出来的。 是一个人真正认同自己的时候,自然会往上走。
讲出这些,评委就懂了。 他们不是只想看教学技法。 他们也想看一个老师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总在熬。
熬教案。 熬项目。 熬不完的PPT和检查。
有时觉得,教创赛只是又一场消耗。 一个比谁更能坚持形式的较量。
但那天和那两位老师聊完, 我突然明白了, 我们不是要熬过去, 而是要感受到某些东西。
那种东西,叫“敬畏”。
去寻找那些直抵灵魂的时刻。
什么是Awe? 不是表面上的惊艳。 是那种你觉得自己渺小、 但因此感受到存在更大的东西。
达克·凯尔特纳在《敬畏》一书中写道,敬畏有八种来源: 道德之美; 集体共鸣; 自然的伟力; 音乐的魔力; 视觉震撼; 宏大理念; 生死顿悟; 认知觉醒。
这些词听起来很抽象。 但如果你教过学生,你懂。
你懂得学生突然说出一句让你沉默的话。 你懂得在课上看到一双挣扎又努力的眼睛。 你懂得明明很累, 但在一个瞬间你重新相信教育的力量。
敬畏,不是奢侈品。 不贵。 不稀缺。 不需要奖励。
但它会改变你的脸。 你的语气。 你的存在感。
我常常觉得, 有些课上着上着,就睡了,而有些课上着上着,就醒了。 不是忽悠。 是心被某种东西击中了。
那可能是学生写的几句不通顺的感言。 是他们课后排队等你签字的耐心。 是你在教室空无一人时,回头看了一眼讲台。
你会发现,自己早就不是为了评分而教书。 而是为了某种说不清的“在场感”。
我们要不要参加教创赛? 要不要设计精巧的教学环节? 要不要对标理念和政策?
答案当然是“要”。
但在做这一切之前, 我们得先问自己一句话: 我讲这门课时,有没有被它打动过?
如果你有。 那你就会知道, 如何把它讲给评委听,讲给学生听。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不忘自己来时的路。
我写这篇文章, 不是想告诉你怎么“熬”过去。 而是想告诉你: 别再只“熬”。
停一下。 听听学生的声音。 看看你讲过的PPT里, 有没有那么一个页面, 是你讲着讲着,自己也想鼓掌的那一页。
找到它。 讲出来。 让它成为你的“敬畏时刻”。
那不是附加项。 那是核心。
我们要教学生去发现世界。 我们自己,也要不断去发现。
敬畏感,是教师最好的保护机制。 也是教师最真实的回报。
希望你,也能有这样的时刻: 某天走在回家的路上, 想到课堂上一个瞬间,突然鼻子一酸。
此文写给参加教创赛、正被套路化的老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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