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老师微课”学习笔记——文化常识系列(3)地理常识:中原、九州、江东、关中到底指哪儿

读文言文最怕两种词：一种是看着眼熟、其实另有专指的（如江、河），一种是到处出现、却说不清边界的（如中原、江东、关中）。

它们并不是零散的知识点，而是一整套古人看世界的方式。把这一讲的内容理顺，做翻译、读诗词时就能少猜很多。

本文要点

①中国 ≈ 中原，九州 ≈ 国家 

②海内、四海、六合、八荒都是「天下」

③江＝长江、河＝黄河，由专指变泛指

④阴、阳的判定规则

⑤郡、州、道、路、府怎么变

⑥常见城市别称速记 

（一）中国与中原：两个几乎可以互换的词 

在古代文献里，「中国」常泛指广大的中原地区，与「中原」意思相近。

中原又称中土、中州。狭义指今天河南一带，广义则与「中国」相当——黄河中下游地区，乃至整个黄河流域。

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孟子 · 齐桓晋文之事》 

「莅中国」即统治中原地区，「抚四夷」即安抚四方少数民族。

这个意思一直沿用到后代：

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诸葛亮《出师表》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陆游《示儿》 

陆游写于南宋，「中原」仍指北方黄河流域的广大地区。同一个词，在不同朝代指向的是同一片土地，但说话人的心境完全不同。

（二）九州与神州：从「一片区域」到「一个国家」 

传说大禹治水之后，把天下划为九个行政区域，即九州：

冀 · 兖 · 青 · 徐 · 扬 · 荆 · 豫 · 梁 · 雍 

后来「九州」就成为中国的别称。要注意：这里的「中国」是作为国家体系的中国，不是前面说的中原。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陆游《示儿》 

序八州而朝同列。——贾谊《过秦论》 

「九州同」指国家统一，与上文的「中原」正好构成一组：一个是土地，一个是政权。

那么《过秦论》为什么说「八州」？因为秦据雍州，九州之中已占其一，剩下八州。「序八州而朝同列」的意思是：使八州按次序排列，让六国诸侯前来朝拜——说白了，就是想称王称霸。

另一个名字：赤县神州

「赤县」今天已不常用，可联想毛泽东「长夜难明赤县天」；「神州」则一直活到今天。顺带一提：美国的 state 我们译作「州」，而中国带「州」的城市名——广州、郑州、扬州、滁州、亳州——都不带三点水。全国城市名中唯一的例外是湖南株洲，因为它临湘水而得名。

（三）海内 · 四海 · 六合 · 八荒：其实都是「天下」 

古人地理知识有限，误以为疆土四面环海，于是称我国为海内、四海：

海内存知己　|　海内大乱　|　六王毕，四海一　|　囊括四海之意 

这些词都泛指天下。同样泛指天下的，还有六合与八荒。

六合＝东南西北 + 上、下：

履至尊而制六合|　以六合为家　|　秦王扫六合

八荒＝四方 + 四隅（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指四面八方极遥远之地：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梁启超）　|　高鸣彻九州，延颈望八荒（阮籍）

「延颈望八荒」是伸长脖子望向八方，写的是胸怀天下、志向远大。

（四）江与河：先专指，后泛指

中学生熟悉的一条：文言文里的「江」是专指——江即长江，河即黄河，后来词义扩大，才泛指一切江河。

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鸿门宴》 

践华为城，因河为池。——《过秦论》 

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过秦论》 

三处「河」，都指黄河。

为什么会有「西河」？就是黄河以西，也可称河西。黄河总体自西向东，中段走成一个「几」字形，拐弯处在西边，所以才有「河西」之说。

而长江在安徽、江苏交界处（芜湖到南京一带），是向东北、西南斜着流的。古人地理感觉并不精准，于是拿这一段江当基准来定东西左右：

江东

泛指导芜湖以下、长江下游南岸地区，即今天的苏南、浙江以及皖南部分地区。

江表：一般也指长江以南，但比较笼统，边界不确定。

淮左：淮水之东。扬州正在淮水东边，所以姜夔写「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刘禹锡《石头城》 

山东：山的东边。这个「山」并不固定，多数情况指崤（xiao,二声）山，也可指华山、太行山、泰山。秦汉文献里的「山东」大多指崤山以东。

关东：函谷关或潼关以东。今天说「关东」，指山海关以东，也就是东北——「闯关东」；但曹操《蒿里行》「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说的可不是东北人，而是潼关以东。

关西：函谷关或潼关以西。

关中：古人习惯把函谷关以西称为关中，范围并不统一，比较笼统。

沛公欲王（音 wàng，称王）关中　|　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 

（五）朔漠 · 百越 · 京畿 · 三辅 · 三秦 

朔漠：北方的沙漠。「朔」就是北方，所以朔风、朔气都指北风、北方的寒气。

百越（亦作「百粤」）：古代越族大体分布在江、浙、闽、粤一带，统称百越，古文中常泛指南方地区。「南取百越之地」即此。

京畿：国都周边。好理解——国都的边儿上。

三辅：本指管理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后来泛指他们管辖的那片地区。

三秦：说法晚一些。项羽灭秦后，把关中地区封给三位秦军降将（章邯、司马欣、董翳），故称「三秦」，大体也指潼关以西的关中。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六 ）阴与阳：一条最容易拿分的规则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 

为什么？看太阳照到哪儿就明白了：山是凸起的，阳光先照到山的南面；水面是凹下去的，阳光只能照到对岸，也就是水的北岸。

做文言翻译题时，这一步判断错了，整句地名方位就全反了。用今天的城市名验证：

淮阴 → 淮水之南|　　江阴 → 长江之南|　　洛阳 → 洛水之北

（七）郡 · 州 · 道 · 路 · 府：行政区划的变迁 

秦统一天下后设36郡。隋唐时，州与郡已无实质区别。到明清，主要行政单位称府，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地级市，下辖县。

道：最早设于少数民族聚居区，与县同一层级；唐代以后演变为行政区，管辖范围比州更大。

路：宋代行政单位，大致相当于今天的省。

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辛弃疾《永遇乐 · 京口北固亭怀古》 

很多人以为是「望着扬州那边的路」。其实「路」是行政单位，这句是北望扬州路——一片战火连绵的疆土。

（八）城市别称速记 

南京　建康、金陵、江宁、白下

扬州　广陵、维扬

杭州　临安、武林

苏州　姑苏　　

福州　三山

成都　锦官城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张继《枫桥夜泊》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杜甫《春夜喜雨》

今天苏州还有姑苏区，成都的锦官城则留在诗里。地名会变，诗句替它留了个备份。

总结：文言文里的地名从来不是背景板。一个「江」字专指长江，一个「路」字就是一级行政区——读懂了地理，才算真正读懂了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