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第九十八・晋纪二十 学习笔记

一、基本信息

卷次：卷九十八晋纪二十

纪年：永和四年（戊申，348）— 永和六年（庚戌，350），东晋穆帝时期，合计 3 年

核心脉络

后赵石虎晚年残暴，太子石宣弑弟石韬，石虎酷刑诛杀石宣一党，储位大乱；石虎立幼子石世为太子，不久石虎驾崩，石遵借助石闵（冉闵）力量起兵夺位，旋即猜忌石闵，邺城接连发生政变。梁犊起义引爆后赵底层矛盾，后赵统治彻底瓦解。冉闵夺权之后，颁布命令诛杀胡羯，民族仇杀席卷中原；冉闵废杀石鉴，建立冉魏。东北前燕慕容儁抓住石氏内乱良机，大举南下进取幽州，定都蓟城。关中氐族苻洪图谋关中，遭麻秋毒杀，其子苻健西进，攻取长安，为前秦立国奠基。东晋方面，褚裒北伐在代陂惨败，殷浩继掌北伐之事；桓温威名日盛，朝廷用殷浩与之制衡，内外不和。凉州张重华、段龛等割据势力各自保境，北方四分五裂，是十六国阶段格局剧烈洗牌的关键时期。

核心人物

晋穆帝司马聃、桓温、殷浩、蔡谟、褚裒、荀羡、王羲之；石虎、石宣、石韬、石世、石遵、石鉴、石祗、张豺、李农；冉闵（石闵）；慕容皝、慕容儁、慕容恪、慕容霸（慕容垂）、阳骛、封奕；苻洪、苻健、麻秋、杜洪；姚弋仲、姚襄；张重华、索振；段龛。

二、难字注音 + 释义

刳（kū）：剖开

洿（wū）：挖掘、污池

抃（biàn）：拍手

趍（qū）：同 “趋”，奔赴

擐（huàn）：穿上（铠甲）

擗踊（pǐ yǒng）：捶胸顿足，哀痛痛哭

蠮螉（yē wēng）：蠮螉塞，古边塞名

三、原文精选 + 白话对照

永和四年（戊申・348）

1. 石宣刺杀石韬，石虎残杀石宣

原文

赵秦公韬有宠于赵王虎，欲立之，以太子宣长，犹豫未决。宣尝忤旨，虎怒曰：“悔不立韬也！” 韬由是益骄，造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见之，大怒，斩匠，截梁而去。韬怒，增之至十丈。宣闻之，谓所幸杨杯、牟成、赵生曰：“凶竖傲愎乃敢尔！汝能杀之，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死，主上必临丧，吾因行大事，蔑不济矣。” 杯等许诺。

秋，八月，韬夜与僚属宴于东明观，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杯等缘猕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惊气绝，久之方苏。将出临其丧，司空李农谏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贼在京师，銮舆不宜轻出。” 虎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往临韬丧，不哭，直言 “呵呵”，使举衾观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

虎疑宣杀韬，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诈言其母杜后哀过危惙。宣不谓见疑，入朝中宫，因留之。建兴人史科知其谋，告之。虎使收杨杯、牟成，皆亡去。获赵生，诘之，具服。虎悲怒弥甚，囚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锁之，取杀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佛图澄曰：“宣、韬皆陛下之子，今为韬杀宣，是重祸也。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 虎不从。积柴于邺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其下，使韬所幸宦者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之登梯。郝稚以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肠，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少子才数岁，虎素爱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听，就抱中取而杀之。儿挽虎衣大叫，至于绝带，虎因此发病。又废其后杜氏为庶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馀万人皆谪戍凉州。先是赵揽言于虎曰：“宫中将有变，宜备之。” 及宣杀韬，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诛之。

白话

后赵秦公石韬受赵王石虎宠爱，石虎想要立他为太子，因为太子石宣年长，一直犹豫不决。石宣曾经违逆石虎的旨意，石虎发怒说：“真后悔没有立石韬！” 石韬因此更加骄横，在太尉府修建殿堂，取名宣光殿，房梁长达九丈。石宣看见，勃然大怒，斩杀工匠，截断房梁才离去。石韬发怒，把房梁加长到十丈。石宣得知，对亲信杨杯、牟成、赵生说：“这个小子狂妄悖逆竟敢如此！你们如果能杀掉他，等我入主西宫，就把石韬的封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一死，主上一定会亲临丧礼，我趁这个机会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杨杯等人答应下来。

秋季八月，石韬夜里和僚属在东明观宴会，留宿佛寺。石宣派杨杯等人顺着梯子潜入，杀死石韬，留下刀箭离开。第二天早上，石宣上奏凶讯，石虎悲痛惊怖，气绝昏倒，很久才苏醒。石虎打算亲自去吊丧，司空李农劝谏：“杀害秦公的凶手还没有抓到，贼人就在京城，陛下不宜轻易外出。” 石虎于是作罢，在太武殿布置重兵、举行哀悼。石宣前去吊唁石韬，并不哭泣，只是发出呵呵的笑声，让人掀开被子看尸体，大笑之后离去。又逮捕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打算把罪名栽赃给他们。

石虎怀疑是石宣杀了石韬，打算召见他，又怕他不肯来，就谎称石宣的母亲杜皇后哀伤过度病危。石宣没有怀疑自己已经被猜忌，入宫到中宫，石虎就把他扣留下来。建兴人史科知道全部阴谋，出面告发。石虎派人抓捕杨杯、牟成，二人逃走；抓到赵生，审问之后，赵生全部招供。石虎悲痛愤怒到极点，把石宣囚禁在存放坐席的库房，用铁环穿过他的下巴锁住，拿杀害石韬的刀箭，让石宣舔上面的血，石宣哀嚎之声震动宫殿。佛图澄劝石虎：“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如今为了石韬而诛杀石宣，是再添一重灾祸。陛下如果施以宽恕，国运还能长久；如果一定要杀他，石宣将会化作彗星扫过邺宫。” 石虎不听。在邺城北面堆起柴堆，树立木杆，杆顶装滑轮，穿好绳索，靠着柴堆架梯子，把石宣送到柴堆下面。让石韬宠幸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石宣的头发、抽出舌头，拉着他登上梯子。郝稚用绳索穿过石宣下巴，用滑轮把他吊起来。刘霸砍断他手脚，剜出眼睛、剖开肠子，和石韬死时的伤势一样。四面点火，浓烟火焰直冲天际。石虎带着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高台观看。大火熄灭，把石宣的骨灰撒在各个城门、大路当中。诛杀石宣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一向疼爱，抱着孩子哭泣，想要赦免，大臣们不答应，直接从石虎怀里抢过去杀掉。孩子拉住石虎衣服大声哭喊，衣带都被扯断，石虎因此得病。又把石宣的母亲杜皇后废为庶人。诛杀石宣麾下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都车裂肢解，尸体扔进漳水。把东宫挖成洼地，用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部流放戍守凉州。此前赵揽曾经对石虎说：“宫中将要发生变乱，应当防备。” 等到石宣杀石韬，石虎怀疑赵揽知情不报，也把赵揽杀掉。

2. 桓温威名震朝廷，会稽王昱引殷浩制衡

原文

朝廷论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温。尚书左丞荀蕤曰：“温若复平河、洛，将何以赏之？” 乃加温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加谯王无忌前将军，袁乔龙骧将军，封湘西伯。蕤，崧之子也。

温既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会稽王昱以扬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引为心膂，与参综朝权，欲以抗温，由是与温浸相疑贰。

浩以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羡为吴国内史，羲之为护军将军，以为羽翼。羡，蕤之弟；羲之，导之从子也。羲之以为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劝浩不宜与温构隙，浩不从。

白话

朝廷评议平定蜀地的功劳，打算把豫章郡封给桓温。尚书左丞荀蕤说：“桓温如果再平定黄河、洛水一带，朝廷又拿什么赏赐他？” 于是加封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临贺郡公；加封谯王司马无忌为前将军，袁乔为龙骧将军，封湘西伯。荀蕤是荀崧的儿子。

桓温灭掉成汉之后，威名大振，朝廷忌惮他。会稽王司马昱认为扬州刺史殷浩名望很高，朝野之人都敬重信服，就把殷浩当作心腹，让他参与执掌朝政，想要用来抗衡桓温，从此殷浩和桓温渐渐互相猜忌、离心。

殷浩因为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素来有美名，提拔荀羡担任吴国内史，王羲之担任护军将军，作为自己的帮手。荀羡是荀蕤的弟弟，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王羲之认为朝廷内外和睦同心，国家才能安定，劝说殷浩不要和桓温结下仇怨，殷浩不肯听从。

3. 慕容皝临终托付后事，慕容儁继位

原文

燕王皝有疾，召世子儁属之曰：“今中原未平，方资贤杰以经世务。恪智勇兼济，才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 又曰：“阳士秋士行高洁，忠干贞固，可托大事，汝善待之！” 九月丙申，薨。

冬，十一月甲辰，葬燕文明王。世子儁即位，赦境内，遣使诣建康告丧。以弟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为郎中令。

白话

燕王慕容皝生病，召见世子慕容儁，嘱托他说：“如今中原还没有平定，正需要贤才豪杰来治理天下事务。慕容恪智勇双全，才干能够担当重任，你要把国事托付给他，完成我的志向！” 又说：“阳士秋（阳骛）品行高洁，忠诚干练、坚贞可靠，可以托付大事，你好好对待他！” 九月丙申日，慕容皝去世。

冬季十一月甲辰日，安葬燕文明王慕容皝。世子慕容儁即位，在境内大赦，派遣使者前往建康报丧。任命弟弟慕容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为郎中令。

永和五年（己酉・349）

4. 梁犊起义，震动后赵

原文

故东宫高力等万馀人谪戍凉州，行达雍城，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刺史张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使之步推鹿车，至粮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因众心之怨，谋作乱东归，众闻之，皆踊抃大呼。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帅众攻拔下辨。安西将军刘宁自安定击之，为犊所败。高力皆多力善射，一当十馀人，虽无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戍卒皆随之，攻陷郡县，杀长吏、二千石，长驱而东，比至长安，众已十万。乐平王苞尽锐拒之，一战而败。犊遂东出潼关，进趣洛阳。赵主虎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将军张贺度等步骑十万讨之，战于新安，农等大败。战于洛阳，又败，退壁成皋。

犊遂东掠荥阳、陈留诸郡，虎大惧，以燕王斌为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统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讨之。弋仲将其众八千馀人至邺，求见虎。虎病，未之见，引入领军省，赐以己所御食。弋仲怒，不食，曰：“主上召我来击贼，当面见授方略，我岂为食来邪！且主上不见我，我何以知其存亡邪？” 虎力疾见之，弋仲让虎曰：“儿死，愁邪，何为而病？儿幼时不择善人教之，使至于为逆。既为逆而诛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儿幼，汝若不愈，天下必乱，当先忧此，勿忧贼也！犊等穷困思归，相聚为盗，所过残暴，何所能至！老羌为汝一举了之！” 弋仲性狷直，人无贵贱皆汝之，虎亦不之责。于坐授使持节、征西大将军，赐以铠马。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贼否？” 乃被铠跨马于庭中，因策马南驰，不辞而出。遂与斌等击犊于荥阳，大破之，斩犊首而还，讨其馀党，尽灭之。

白话

原先东宫的高力勇士一万多人，被流放戍守凉州，走到雍城，不在大赦范围之内，石虎又下令雍州刺史张茂押送他们。张茂夺走他们的马匹，命令他们徒步推着小车，运粮前往戍地。高力督定阳人梁犊借着众人满心怨恨，谋划起兵向东返乡，众人听说之后，全都拍手欢呼。梁犊自称东晋征东大将军，率领部众攻下下辨。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出兵攻打，被梁犊击败。高力勇士个个力大善射，一人可以抵挡十多人；虽然没有正规兵器，抢夺百姓斧头，装上一丈长的木柄，作战勇猛如同神人，所到之处，守军溃散。各地戍卒纷纷跟随梁犊，攻陷郡县，诛杀地方长官，大军向东长驱直入，等到抵达长安，部众已经十万。乐平王石苞出动全部精锐抵挡，一战就被打败。梁犊于是向东杀出潼关，直奔洛阳。后赵君主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代理大将军，统领卫军将军张贺度等人步骑十万讨伐，在新安交战，李农大败；又在洛阳交战，再度战败，退守成皋。

梁犊向东劫掠荥阳、陈留各郡，石虎大为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总管内外军务，统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人讨伐。姚弋仲带领八千部众来到邺城，请求拜见石虎。石虎生病，没有接见，把他安置在领军府，赏赐自己食用的御膳。姚弋仲发怒，不肯进食，说：“主上召我来讨贼，应当当面交代计策，我难道是为吃饭而来！况且主上不见我，我怎么知道他是生是死？” 石虎勉强支撑病体接见他。姚弋仲责备石虎：“儿子死了，是发愁吗，怎么就病了？儿子小时候没有挑选良师教导，才走到叛逆这一步。既然叛逆已经诛杀，又何必忧愁！你久病在身，新立的太子年纪幼小，你一旦病重不起，天下必定大乱，你该先担心这件事，不要担心叛贼！梁犊这些人穷困只想回家，聚在一起做强盗，虽然沿途残暴，成不了大事！我这个老羌人替你一举平定！” 姚弋仲性情耿直急躁，不管对方贵贱都直接称 “你”，石虎也不怪罪他。当场授予他使持节、征西大将军，赏赐铠甲战马。姚弋仲说：“你看老夫能不能打败叛贼？” 就在厅堂穿上铠甲、跨上战马，策马向南疾驰，不告辞就出发。随后和石斌等人在荥阳进攻梁犊，大破叛军，斩杀梁犊，清剿残余党羽，全部平定。

5. 石虎去世，石遵起兵夺位，许诺立石闵为太子而后反悔

原文

己巳，虎卒，太子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称制，以张豺为丞相。豺辞不受，请以彭城王遵、义阳王鉴为左右丞相，以慰其心，刘氏从之。

彭城王遵至河内，闻丧。姚弋仲、蒲洪、刘宁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讨梁犊还，遇遵于李城，共说遵曰：“殿下长且贤，先帝亦有意以殿下为嗣，正以末年惛惑，为张豺所误。今女主临朝，奸臣用事，上白相持未下，京师宿卫空虚，殿下若声张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其谁不开门倒戈而迎殿下者！” 遵从之。

遵自李城举兵，还趣邺，洛州刺史刘国帅洛阳之众往会之。檄至邺，张豺大惧，驰召上白之军。丙戌，遵军于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耆旧、羯士皆曰：“彭城王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守城也！” 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张离亦帅龙腾二千，斩关迎遵。刘氏惧，召张豺入，对之悲哭曰：“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至此！今嗣子冲幼，托之将军，将军将若之何？欲加遵重位，能弭之乎？” 豺惶怖不知所出，但云 “唯唯”。乃下诏，以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己丑，遵至安阳亭，张豺惧而出迎，遵命执之。庚寅，遵擐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太武前殿，擗踊尽哀，退如东閤。斩张豺于平乐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曰：“嗣子幼冲，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 于是遵即位，大赦，罢上白之围。辛卯，封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寻皆杀之。

初，赵主遵之发李城也，谓武兴公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太子。” 既而立太子衍。闵恃功，欲专朝政，遵不听。闵素骁勇，屡立战功，夷、夏宿将皆惮之。既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抚循殿中将士，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遵弗之疑，而更题名善恶以挫抑之，众咸怨怒。中书令孟凖、左卫将军王鸾劝遵稍夺闵兵权，闵益恨望，凖等咸劝诛之。

白话

己巳日，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氏临朝主持朝政，任命张豺为丞相。张豺推辞不接受，请求任命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安抚二人，刘氏听从。

彭城王石遵走到河内，听闻石虎死讯。姚弋仲、蒲洪、刘宁以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人讨伐梁犊归来，在李城遇见石遵，一同劝石遵：“殿下年长贤明，先帝本来有意立殿下为继承人，只是晚年昏乱，被张豺误导。如今太后临朝、奸臣掌权，上白的战事还没有结束，京城宿卫兵力空虚。殿下如果公布张豺的罪状，率军讨伐，谁会不开城门、倒戈迎接殿下！” 石遵听从。

石遵从李城起兵，回师奔赴邺城，洛州刺史刘国带领洛阳军队前来会合。讨伐檄文送到邺城，张豺十分恐惧，急忙召回围攻上白的军队。丙戌日，石遵驻军荡阴，士兵九万，石闵担任前锋。邺城的老臣、羯族将士都说：“彭城王回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去迎接，不能替张豺守城！” 纷纷翻城出城，张豺斩杀逃亡之人，也无法制止。张离也带领两千龙腾卫士，破开城门迎接石遵。刘氏害怕，召张豺入宫，对着他哭着说：“先帝棺木还没有下葬，祸难已经到这个地步！如今继位的孩子年幼，托付给将军，将军打算怎么办？加封石遵高位，能不能平息祸乱？” 张豺惶恐无计，只会连声答应。于是下诏，任命石遵为丞相，兼任大司马、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赐黄钺、九锡。己丑日，石遵抵达安阳亭，张豺害怕，出城迎接，石遵下令逮捕他。庚寅日，石遵身披铠甲，展示军威，从凤阳门入城，登上太武前殿，捶胸痛哭，尽哀之后退到东阁。在平乐街市斩杀张豺，诛灭他三族。假借刘氏的命令说：“继位的皇子年幼，只是先帝出于私恩所立，帝王大业至关重大，他不能承担，由石遵继承帝位。” 于是石遵登基，大赦天下，解除上白之围。辛卯日，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之后，把二人全都杀掉。

当初，后赵君主石遵在李城起兵的时候，对武兴公石闵说：“好好努力！大事成功，我立你做太子。” 等到登基，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依仗功劳，想要独揽朝政，石遵不答应。石闵一向骁勇善战，多次立下战功，各族老将都畏惧他。担任都督，总领内外兵权之后，安抚宫中将士，上奏朝廷，把他们全都提拔为殿中员外将军，赐关外侯爵位。石遵没有怀疑，反而登记将士的好坏，压制他们，众人全都怨恨愤怒。中书令孟凖、左卫将军王鸾劝石遵慢慢削夺石闵兵权，石闵越发怨恨，孟凖等人都劝石遵杀掉石闵。

6. 褚裒北伐，代陂惨败，流民死伤殆尽

原文

桓温闻赵乱，出屯安陆，遣诸将经营北方。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降。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伐赵，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宜先遣偏师。裒奏言：“前已遣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后遣督护麋嶷进据下邳，今宜速发，以成声势。” 秋，七月，加裒征讨大都督，督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裒帅众三万，径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计。

朝野皆以为中原指期可复，光禄大夫蔡谟独谓所亲曰：“胡灭诚为大庆，然恐更贻朝廷之忧。” 其人曰：“何谓也？” 谟曰：“夫能顺天乘时济群生于艰难者，非上圣与英雄不能为也，自馀则莫若度德量力。观今日之事，殆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才略疏短，不能副心，财殚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忧及朝廷乎！”

鲁郡民五百馀家相与起兵附晋，求援于褚裒，裒遣部将王龛、李迈将锐卒三千迎之。赵南讨大都督李农帅骑二万与龛等战于代陂，龛等大败，皆没于赵。八月，裒退屯广陵。陈逵闻之，焚寿春积聚，毁城遁还。裒上疏乞自贬，诏不许；命裒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馀万口渡河欲来归附，会裒已还，威势不接，皆不能自拔，死亡略尽。

白话

桓温听说后赵内乱，出兵屯守安陆，派遣诸将经略北方。后赵扬州刺史王浃献出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占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后赵，当天就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地位尊贵，应当先派遣偏师试探。褚裒上奏说：“此前已经派遣督护王颐之等人直抵彭城，又派督护麋嶷占据下邳，现在应当迅速出兵，壮大声势。” 秋季七月，加封褚裒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徐、兖、青、扬、豫五州军务。褚裒率领三万兵马直奔彭城，北方士民前来归附的，每天数以千计。

朝廷内外都认为中原很快就能收复，只有光禄大夫蔡谟对亲近的人说：“胡人覆灭固然是大喜事，只怕会给朝廷带来新的忧患。” 那人问是什么缘故，蔡谟说：“能够顺应天时、拯救百姓于危难的，只有大圣或者英雄才能做到，其余之人不如估量自己德行和能力。看现在的局势，恐怕当世贤才做不到，强行经略中原，只会耗尽民力，等到才略不足，达不到目标，财力军力耗尽，智勇困竭，祸患一定会牵连朝廷。”

鲁郡百姓五百多家起兵归附东晋，向褚裒求援。褚裒派部将王龛、李迈带领三千精锐前去接应。后赵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两万骑兵，在代陂和王龛交战，王龛全军大败，兵马全部覆没。八月，褚裒退兵驻守广陵。陈逵听闻败讯，烧毁寿春储备物资，毁掉城池逃回。褚裒上书请求贬官，朝廷下诏不许；命褚裒返回京口镇守，解除征讨都督职务。当时河北大乱，二十多万流民渡过黄河想要投奔东晋，恰逢褚裒退兵，军队无法接应，流民被困，几乎全部死亡。

7. 石闵诛杀胡羯，邺城大屠

原文

闵、农帅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鉴惧闵之杀己，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反，卿宜速讨之。” 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令内外六夷，敢称兵仗者斩。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

闵使尚书王简，少府王郁帅众数千守鉴于御龙观，悬食以给之。下令城中曰：“近日孙、刘构逆，支党伏诛，良善一无预也。今日已后，与官同心者留，不同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 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胡之不为己用，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官悉拜牙门。” 一日之中，斩首数万。闵亲帅赵人以诛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二十馀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其屯戍四方者，闵皆以书命赵人为将帅者诛之，或高鼻多须滥死者半。

白话

石闵、李农带领数千人攻破金明门进入宫中。石鉴害怕石闵杀掉自己，急忙召见石闵、李农，开门接纳他们，说：“孙伏都造反，你们赶快讨伐。” 石闵、李农进攻斩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堆积，血流成河。下令城内六夷部族，敢拿起兵器的一律斩杀。胡人冲破关门、翻越城墙出逃的，数不胜数。

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带领数千人，把石鉴软禁在御龙观，用绳子吊食物供给。在城中下令：“近日孙伏都、刘铢作乱，党羽已经伏诛，善良百姓没有牵连。从今往后，和朝廷同心的留下，不愿同心的随意离开，城门不再禁止出入。” 于是百里之内的汉人全部涌入邺城，出城逃离的胡羯塞满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效力，向内外颁布命令：“汉人斩杀一个胡人首级送到凤阳门，文官晋升三级，武官全部拜为牙门将。” 一天之内，斩杀数万人。石闵亲自率领汉人诛杀胡羯，不分贵贱、男女、老幼，一律斩杀，死亡二十多万，尸体堆在城外，都被野狗豺狼吃掉。各地戍守的胡人，石闵也传信给汉人将帅诛杀，不少高鼻梁、胡须浓密的汉人，也被误杀，占到被杀人数的一半。

永和六年（庚戌・350）

8. 冉闵废杀石鉴，建立冉魏

原文

闰月，卫主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使乘虚袭邺。宦者以告闵、农，闵、农驰还，废鉴，杀之，并杀赵主虎二十八孙，尽灭石氏。姚弋仲子曜武将军益、武卫将军若帅禁兵数千斩关奔滠头。弋仲帅众讨闵军于混桥。

司徒申锺等上尊号于闵，闵以让李农，农固辞。闵曰：“吾属故晋人也，今晋室犹存，请与诸君分割州郡，各称牧、守、公、侯，奉表迎晋天子还都洛阳。” 尚书胡睦进曰：“陛下圣德应天，宜登大位，晋氏衰微，远窜江表，岂能总驭英雄，混壹四海乎！” 闵曰：“胡尚书之言，可谓识机知命矣。” 乃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国号大魏。

白话

闰月，卫主石鉴秘密派遣宦官送信给张沈等人，让他们趁虚袭击邺城。宦官把消息告诉石闵、李农，二人迅速赶回邺城，废掉石鉴，将他杀死，连同石虎的二十八个孙子一同诛杀，石氏宗族被灭。姚弋仲的儿子姚益、姚若带领数千禁兵冲破城门，逃往滠头。姚弋仲率军在混桥讨伐石闵。

司徒申锺等人向石闵奉上皇帝尊号，石闵让位给李农，李农坚决推辞。石闵说：“我们本来都是晋朝百姓，如今晋王室还在，我和诸位分割州郡，各自做州牧、郡守、公侯，上表迎接晋天子回到洛阳定都。” 尚书胡睦上前说：“陛下圣德顺应天命，应当登基称帝；晋朝衰微，远逃江南，哪里能够驾驭英雄、统一天下！” 石闵说：“胡尚书这番话，可以说是识时务、知天命。” 于是登基称帝，大赦境内，改年号永兴，国号大魏，恢复本姓冉。

9. 苻洪被麻秋毒杀，苻健西进图谋关中

原文

麻秋说苻洪曰：“冉闵、石祗方相持，中原之乱未可平也。不如先取关中，基业已固，然后东争天下，谁敢敌之。” 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欲并其众；世子健收秋斩之。洪谓健曰：“吾所以未入关者，以为中州可定，今不幸为竖子所困。中州非汝兄弟所能办，我死，汝急入关！” 言终而卒。健代统其众，乃去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之号，称晋官爵，遣其叔父安来告丧，且请朝命。

白话

麻秋劝说苻洪：“冉闵和石祗正在对峙，中原战乱一时平定不了。不如先夺取关中，根基稳固之后，再向东争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 苻洪十分赞同。不久麻秋借着宴会的机会毒杀苻洪，想要吞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抓住麻秋，将他斩杀。苻洪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入关，是觉得中原可以平定，如今不幸被小人所害。中原不是你们兄弟能够平定的，我死后，你立刻进军关中！” 说完就去世了。苻健接管部众，去掉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的称号，改用东晋的官号，派遣叔父苻安前往建康报丧，请求东晋朝廷的任命。

10. 慕容儁攻克蓟城，定都蓟，进取中原

原文

二月，燕王儁使慕容霸将兵二万自东道出徒河，慕舆于自西道出蠮螉塞，儁自中道出卢龙塞以伐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慕舆埿槎山通道。留世子晔守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统后事。

霸军至三陉，赵征东将军邓恒惶怖，焚仓库，弃安乐遁去，与幽州刺史王午共保蓟。徒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入安乐，扑灭馀火，籍其谷帛。霸收安乐、北平兵粮，与儁会临渠。

三月，燕兵至无终，王午留其将王佗以数千人守蓟，与邓恒走保鲁口。乙巳，儁拔蓟，执王佗，斩之。儁欲悉坑其士卒千馀人，慕容霸谏曰：“赵为暴虐，王兴师伐之，将以拯民于涂炭而抚有中州也。今始得蓟而坑其士卒，恐不可以为王师之先声也。” 儁入都于蓟，中州士女降者相继。

白话

二月，燕王慕容儁派慕容霸率领两万兵马从东路徒河出兵，慕舆于从西路蠮螉塞出兵，慕容儁亲自从中路卢龙塞出兵，讨伐后赵。以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锋，命令慕舆埿劈山开路。留下世子慕容晔镇守龙城，任命内史刘斌为大司农，和典书令皇甫真留守处理后方事务。

慕容霸军队抵达三陉，后赵征东将军邓恒惶恐，烧毁仓库，放弃安乐逃走，和幽州刺史王午一同退守蓟城。徒河南部都尉孙泳迅速进入安乐，扑灭余火，登记粮食布帛。慕容霸接收安乐、北平的军粮物资，和慕容儁在临渠会合。

三月，燕军抵达无终，王午留下部将王佗带数千人守卫蓟城，自己和邓恒退守鲁口。乙巳日，慕容儁攻下蓟城，抓住王佗，将他斩杀。慕容儁打算把一千多俘虏全部活埋，慕容霸劝谏：“后赵暴虐无道，大王起兵讨伐，是要拯救百姓于苦难，安抚中原。如今刚刚拿下蓟城就坑杀士兵，恐怕损害王师的名声。” 慕容儁于是定都蓟城，中原百姓前来归降的络绎不绝。

11. 苻健攻克长安，杜洪出逃

原文

初，赵主朗之去长安也，朗司马杜洪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以冯翊张琚为司马，关西夷、夏皆应之。苻健欲取之，恐洪知之，乃受赵官爵。以赵俱为河内太守，戍温；牛夷为安集将军，戍怀；治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以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为军谘祭酒，悉众而西。以鱼遵为前锋，行至盟津，为浮梁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帅众五千自潼关入，兄子扬武将军菁帅众七千自轵关入。临别，执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复相见。” 既济，焚桥，自帅大众随雄而进。

杜洪闻之，与健书，侮嫚之。以张琚弟先为征虏将军，帅众万三千逆战于潼关之北。先兵大败，走还长安。洪悉召关中之众以拒健。洪弟郁劝洪迎健，洪不从，郁帅所部降于健。

健遣苻雄徇渭北。氐酋毛受屯高陵，徐磋屯好畤，羌酋白犊屯黄白，众各数万，皆斩洪使，遣子降于健。苻菁、鱼遵所过城邑，无不降附。洪惧，固守长安。

冬，十月，苻菁与张先战于渭北，擒之，三辅郡县堡壁皆降。冬，十月，苻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张琚奔司竹。

甲午，苻健入长安，以民心思晋，乃遣参军杜山伯诣建康献捷，并修好于桓温。于是秦、雍夷夏皆附之。

白话

当初，后赵王朗离开长安，王朗的司马杜洪占据长安，自称东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任用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胡汉百姓都响应他。苻健想要夺取长安，怕杜洪察觉，就接受后赵授予的官爵。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驻守温县；牛夷为安集将军，驻守怀县；在枋头修建宫室，督促百姓种麦子，做出无意向西进军的样子，有知情却不肯种麦的，苻健杀掉示众。不久，苻健自称东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任用武威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梁安为右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为右司马，京兆王鱼、安定程肱、胡文等人担任军谘祭酒，全军向西进发。以鱼遵为前锋，抵达盟津，搭建浮桥渡河。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苻雄带领五千人从潼关进军，侄子扬武将军苻菁带领七千人从轵关进军。临别时，苻健拉着苻菁的手说：“如果战事失败，你死在黄河北岸，我死在南岸，不再相见。” 渡河之后，烧掉浮桥，自己率领大军跟随苻雄前进。

杜洪得知消息，写信给苻健，言辞轻慢侮辱。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带领一万三千人在潼关北面迎战。张先大败，逃回长安。杜洪调集关中全部兵力抵御苻健。杜洪的弟弟杜郁劝杜洪迎接苻健，杜洪不听，杜郁带领部众投降苻健。

苻健派苻雄攻取渭北。氐族首领毛受驻守高陵，徐磋驻守好畤，羌族首领白犊驻守黄白，各自拥兵数万，全都斩杀杜洪的使者，送儿子到苻健处归降。苻菁、鱼遵经过的城池壁垒，全都归附。杜洪害怕，坚守长安。

冬季十月，苻菁在渭北和张先交战，活捉张先，三辅郡县坞堡全部投降。苻健长驱直入抵达长安，杜洪、张琚逃往司竹。

甲午日，苻健进入长安。因为百姓心里向往晋朝，派遣参军杜山伯前往建康报捷，同时和桓温修好。于是秦州、雍州的胡汉百姓全都归附苻健。

12. 蔡谟拒受司徒，几乎获死罪

原文

蔡谟除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下，太后遣使谕意，谟终不受。于是帝临轩，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陈让。自旦至申，使者十馀返，而谟不至。时帝方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 太后以君臣俱疲，乃诏：“必不来者，宜罢朝。” 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虨官。会稽王昱令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所以为政矣。” 公卿乃奏：“谟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请送廷尉以正刑书。” 谟惧，帅子弟诣阙稽颡，自到廷尉待罪。殷浩欲加谟大辟，会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浩以问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 浩乃止。下诏免谟为庶人。

白话

蔡谟被任命为司徒，连续三年不肯就职。诏书多次下达，太后派遣使者开导劝说，蔡谟始终不肯接受。于是皇帝亲临殿前，派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召蔡谟。蔡谟上书说自己病重，让主簿谢攸代为推辞。从早上到申时，使者往返十多次，蔡谟还是不来。当时皇帝才八岁，十分疲惫，问身边人：“要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不来？这个召见什么时候结束？” 太后看见君臣都疲惫，下诏：“如果他一定不来，就结束这次朝会。” 中军将军殷浩上奏，请求罢免吏部尚书江虨官职。会稽王司马昱对属官下令：“蔡公傲慢违抗君命，没有臣子的礼节。如果君主在上委屈退让，纲纪法度无法推行，就没有办法治理国家。” 公卿大臣于是上奏：“蔡谟傲慢犯上，罪行等同于不臣，请交给廷尉依法处置。” 蔡谟恐惧，带领子弟到朝堂叩头谢罪，主动到廷尉处等候治罪。殷浩打算判处蔡谟死刑，恰逢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殷浩问荀羡意见，荀羡说：“蔡谟今天被杀，明天就会有人效仿齐桓公、晋文公，举兵发难。” 殷浩这才作罢。朝廷下诏，将蔡谟贬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