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AI升职后,同事被优化了》
——别让AI先到你工位
第三章 · AI写的PPT靠不住
周一早晨九点半。
林知遥和周砚如约来到会议室。
她打开笔记本,把用Cursor写的原型投到屏幕上。四个菜单,点进去有内容,图表有线条。数据卡片上的数字是她随手填的demo数据——但“框架在”,她想。先让周砚看框架,然后再问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周砚看了一会儿,又点了两个菜单,翻了翻图表,没说话。
然后他停在了数据卡片上。
“这些数据是哪来的?”
“demo数据。”林知遥说,“先搭框架用的。”
周砚没接这句话。他把原型窗口关了。
“计划变了。”他靠在椅背上,“CEO今天下午三点要看AI转型进展。”
“今天?”
“他的行程空了一格。问AI转型推到哪了,我说在推,他说来看看。”
林知遥还想解释原型的事。周砚没给她机会。
“他要看的是计划、进展和成果。不是demo。”
林知遥点头。她知道“成果”的答案是:原型框架有了,数据没有。周砚上午看了原型,看到了demo数据——他没说“数据不行”,但他说了“CEO要看成果”。
这句话里有半句没说出口:你得把数据补上。
“汇报我来讲,战略框架我清楚。”周砚靠在椅背上,“你补充原型和落地进展就行。”
林知遥默算了下时间。她有六个小时,要准备补充演示。
她又瞥了一眼周砚桌上的季度目标卡。Q4降本20%。没变。那张卡像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
回工位的路上,她在茶水间被截住了。
“小林啊——”
何姐端着一个托盘从走廊拐角出来。托盘上两杯咖啡,一叠文件,文件上面贴着黄色的手写标签。
何姐今年四十五。在未迟科技干了八年——从公司还是十二个人的时候就在了。她是行政,但不是那种坐前台收快递的行政。她是那种知道谁的合同在哪年签的、哪个客户对什么过敏、老板喝什么咖啡的行政。
“这个是周总的,你帮我带过去放他桌上。”她把一杯咖啡递给林知遥,“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记住啊,以后他让你帮忙带咖啡,别加糖。”
林知遥伸手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加糖?”她问。
“好多年前,我加过一次糖,他没说,但整杯没喝,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了。”何姐回答。
林知遥低头看了一眼那叠文件。黄色标签上密密麻麻的字,手写的,清晰工整。“2022年Q3·客户A合同·原件”“2023年补充协议·Vendor B”“2021年服务协议·已到期·续签版”。
“这是什么?”
“合同存档啊。上个月整理的。"何姐把文件换了只手端着,"电子版有些找不到了,原件只有我知道放哪儿。赵小宁在学呢,但这些还得我带一阵子。”
林知遥看了一眼那叠标签。每一张都是何姐手写的,字迹工整,年份、客户名、状态一目了然。
“这些没有做过电子化吗?”她问。
“试过。”何姐摇头,“扫了存在电脑里。但到时候还是得我来找——哪个柜子、第几层,谁记得住那些。”
林知遥没接话。但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以后也许可以用AI搭一个合同管理的工具,把这些全存进去,搜一下就出来了。比何姐翻柜子快。
赵小宁跟在何姐后面,笑眯眯的。行政新人,何姐在教他。林知遥没多想。
“何姐,CEO下午要听汇报。他一般关心什么?”
何姐没犹豫。“CEO啊,他看东西先看数字。你给他讲概念,他听两分钟就走神了。你给他看数字,他就问数字从哪来的。”她顿了一下,“别给他看太花哨的东西。他不喜欢。”
林知遥点了点头。何姐说“他看数字”——和她脑子里的任务清单对上了:数据,要补。
但她没真听进去后半句。
回到工位。她翻开笔记本,纸的。
在空白页上写了两行:
“六小时。补充演示要什么?”
周砚主讲完战略,轮到她——她总不能空着手站起来。
她想过直接投原型——但只讲原型又撑不过五分钟,她需要一份能把进展和数据拢到一起的视觉材料,PPT最合适。
她做了一个排序:先做演示PPT,数据最后填。材料先出来,内容后补——这是她以前做方案的惯例。先搭壳,再填肉。
但做PPT,根据以往的经验又得花不少时间。
林知遥忽然想到,AI既然能写代码,那做PPT应该更不在话下吧。
搜“AI快速生成PPT”。第三个结果叫Gamma。介绍写的是“AI一键生成演示文档”。
她打开,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输入框和几个按钮。
苏晓跃从斜对面滑着椅子过来,屏幕上Gamma的紫色logo映在她脸上:“林姐你要做PPT?用这个就对了。”
“你知道?”
“超好用的。上周我做竞品分析就是用它生成的,两三分钟出了一套。”苏晓跃已经滑到她旁边,指着输入框,“你把你的参考资料传给它,直接打字说你要什么就行。”
林知遥上传了之前周砚通过的那个AI转型方案word文档,又想了想,开始打字:
我需要一份AI转型进展汇报材料,面向公司CEO。参考这个方案文档里的内容,包含AI转型的背景与目标、当前进展、关键成果数据、下一步计划。风格专业简洁。
她按下生成。
屏幕开始构建。不是聊天框式的回复——是一页一页的幻灯片,从无到有地长出来。封面、目录、背景、进展、成果、计划,一页一页地飞快地填满。
不到一分钟。
一套完整的PPT。十二页。配色是深蓝和灰白,排版干净,图标是AI自己选的,逻辑结构清晰得像她花了一周画的。
林知遥看着这套PPT,和上周五第一次看到Cursor生成代码时的感觉不同——这次她没有那种"原来这么回事"的出乎意料。她开始渐渐习惯AI带来的惊喜。
她把Cursor原型的截图插进第四页“当前进展”里。调整了两处措辞。换了一个图标。又调了一遍配色。导出。
Gamma给她省下了做PPT的几个小时,她有更多的时间去补数据。
成果数据——要找运营要数据,要跟技术核实,要在数据看板里跑一遍真实流程看效果。每一步都可能遇到意外被打断或卡住的情况。指标不统一,统计维度不明确、埋点没埋上、脏数据干扰、流程跑不通.......想想就头嗡嗡的。
林知遥只能竭尽所能,详细梳理好汇报里需要的数据指标和统计纬度,发给了运营部负责的同事。
在等待反馈的时候,她再一次审视那个PPT。
她的眼睛停在了第五页。
第五页标题是“关键成果”。上面列了三个数字:
•内容生产效率提升 40%
•AI辅助审核准确率 95%
•周报自动化节省 8小时/周
她盯着这三个数字。
它们看起来很真。不是那种“100%”“50%”太圆的数字——是那种“40%”“95%”看起来像测算过的。形状对了,精度对了,小数点的位置都对。
她花了三秒钟做一个决定:如果数据来不及,先不改了。
Gamma生成的数字看起来太合理了,合理到她开始分不清“还没填”和“不需要填”。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下午三点。二号会议室。
CEO坐在桌子对面,面前只有一杯白水。
周砚先讲。他没开投影,坐在CEO对面,用嘴讲。他讲了十五分钟——转型的背景、目标、路径。没有PPT,没有图表,就那么说。他讲得熟,这些话在管理层会上说过很多遍,CEO点了几次头,没打断。战略层面,周砚扛得住。
讲完框架,他转头看了林知遥一眼。“具体落地和原型,让小林补充。”
CEO的目光转过来。
林知遥站起来。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Gamma的PPT投到屏幕上。
她做了六年汇报,知道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看人眼睛、什么时候翻页。原型截图在第四页——CEO点了一下头。不是热情的点头,是那种“我在记录”的点头。
她翻到第五页。“关键成果”。
“AI辅助内容生产效率提升40%,审核准确率达到95%,周报自动化每周节省8小时。”
她念完这三行,准备翻下一页。
CEO开口了。
“40%。”
他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不大。像在确认一个温度。
“这个数据从哪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
林知遥张了嘴。她准备说“我们测算——”但“测算”两个字到嘴边停住了。因为她想补的数据卡住了。
运营部返回的数据在技术那里对不上。对不上的数据与假数据,本质上是一样的。
但她心存侥幸:AI生成的数据仅从理论逻辑上看非常合理,足以让她度过这一次汇报。
她看了一眼周砚。周砚在看投屏,没有转头与她对视,也没有替她圆场的意思。
林知遥犹疑,他怎么想的?是意外?是“我说的你到底怎么理解的”?还是他早知道她会搞砸,只是在等这一刻?
她把目光收回来。
也对。
这是她的环节,他帮不上忙。他不知道她的数据到底什么情况,他可能以为她会在六个小时里把数据补上。但她没补。
“这是……AI根据转型方案生成的预估数据。”她停了一下。“目前还没有实际验证。”
CEO看了她三秒钟。
他没发火,也没皱眉。他只是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到桌上的水杯上。
“我不要好看的PPT。”他说。“我要能回答问题的数据。”
他站起来。椅子没发出声音。“下周给我一份真实的进展。不用做PPT。”
他走了。
周砚也站起来。他没看林知遥。出门时说了一句:“你有四天。”
门关了。
林知遥站在空了的会议室里。屏幕上第五页还亮着。40%。95%。8小时。三个数字,漂亮得像橱窗里的假水果。
她在茶水间找到何姐。
何姐在洗杯子。水龙头开着,她一个一个地冲,不急不慢。她没问林知遥怎么样了——她看了一眼林知遥的脸就知道了。
“被CEO问住了?”她递了杯水过来。
“嗯。”
“问什么了?”
“数据从哪来的。”
何姐关了水龙头。她擦干手,在围裙上按了按。
“我跟你说啊,”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CEO以前是做数据出身的。他看什么,先看数字。数字对了他才听你讲什么。数字不对,你讲得再好他都不信。”
她把洗好的杯子码回架子上。
“何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PPT吗?”林知遥问。
“这我听说过,他觉得PPT花的时间越多,想问题花的时间越少。”
何姐说完,端起托盘走了。托盘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林知遥站在茶水间,手里端着那杯水。
何姐知道CEO先看数字。Gamma不知道。
何姐知道CEO不喜欢PPT。Gamma不知道。
何姐知道周砚喝美式不加糖。何姐知道2019年的合同原件放在哪个柜子。而新来不久的赵小宁还在学,这些活儿还得她带一阵子。
Gamma一分钟做了一套PPT。但它不知道任何一个“为什么”。
她回工位。翻开笔记本。
在上午写的那个空框旁边,加了一行:
“Gamma:1分钟做PPT。省下4小时。4小时花在了哪?调整排版。没补数据。”
她在“没补数据”下面画了两道线。
然后写了另一行:
“何姐知道CEO先看数字。Gamma不知道。”
她看着这两行字。
不是Gamma的问题。Gamma给了她一分钟出一套PPT的能力——这是她以前没有的。
但Gamma帮她省下的四个小时里,她本可以拉着运营和技术一起把数据一项项核对清楚。她本可以亲自跑一遍真实流程。
但她没有。
何姐用了八年积累“神”。林知遥在四个小时里只打磨“形”——换了一个图标,调了一版配色。
AI帮她省了时间。但省下来的时间往哪花,AI管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手机震了。周砚的消息。
“周四之前把真实数据整理好。另外明天部门内部开会,你录个音,出个纪要。”
录音。会议纪要。
她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