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寨飞歌》

珍珍的家在湖南湘西花垣县一个叫十八洞的苗族村庄,这里的风带着花的香气和树的清新,水喝起来像蜜一样甜。鸟儿在枝头唱,鱼儿在稻田里游,层层大山环绕着小小的村庄,每当山里起了雾,整个村子就像飘在云中一样。
苗寨这么美,却留不住爸爸妈妈。每次过苗年,村里放过烟火,打过糍粑,吃过长桌宴,爸爸妈妈就离开了。爷爷说:“十八洞穷啊,八山二田水,地无三尺平。年轻人在村里没有奔头,不出去打工,日子怎么能过得好呢?”
风吹着破旧的木板房,鸡在棚屋里拍打着翅膀,狗一声接一声地叫,云把星星赶跑了。十八洞的夜真长真黑呀,珍珍又想爸爸妈妈了。爷爷把珍珍揽在怀里:“不高兴的时候就唱苗歌吧,烦恼就都溜走了。”爷爷是唱苗歌的高手,他说,苗人天生会唱歌,从盘古开天到四季变化,从庄稼收成到日常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歌声唱出来。
珍珍摇摇头。在她心中,苗歌又不是爸爸妈妈带回来的糖,能让她觉得甜,有什么好唱的呢?
不上课的日子里,珍珍去山上放羊。顽皮的羊儿在山坡上跑来跑去,像是碧绿起伏的毯子上开出一朵朵白花。一只小羊“咩咩”地向母羊跑去,珍珍心里湿湿的。珍珍赶着羊儿去溪边喝水,泉水淙淙地流着,瀑布从高高的山上倾泻而下,像在呜咽。珍珍捧起溪水,在水里看到一张皱着眉头的小脸。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大山,跟爸爸妈妈团聚呢?
珍珍还没走出大山,一些陌生人却走进大山,到村里来了。他们四处走走、看看,还喜欢拉着村民问长问短。再后来,入村的小路变成宽阔的柏油马路,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后和院坝里都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珍珍跟爷爷去镇上赶场,再也不用走好几个小时山路;下雨时,也不用担心道路泥泞难走了。
珍珍的家也变了。翻新的木板房里亮堂堂的,新刷的桐油散发着清香,院坝里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爷爷对珍珍说:“精准扶贫工作队来了,十八洞的好日子要来了!”
珍珍望着村口的柏油路,想起了爸爸妈妈。她读书的十八洞小学换了新桌椅,铺了新操场,砌了新围墙,添了新的教学设备、运动器材、图书资料,还来了新老师。老师们带领大家一起读书、游戏、唱歌、跳舞。
音乐课上,老师让每个人唱一首歌。珍珍唱了小时候听爷爷唱过的苗族童谣:“晴朗朗的天空,母鸡在阳沟下了蛋,公鸡跑去同夸赞。你唱的是扯白歌,我的才是祖先谣……”张老师对珍珍说:“珍珍,你有唱苗歌的天赋。”可珍珍不喜欢唱苗歌,她只想好好读书,以后走出大山去找爸爸妈妈。
夜晚的火塘边,珍珍伏在桌子上看书,写作业。爷爷在旁边静静地守着她。火塘里燃着的木头毕毕剥剥响,火塘上熏着的腊肉发出诱人的香味。跳动的火光,映着珍珍红红的小脸。
村里变得越来越热闹,人也一天比一天多。珍珍惊奇地发现,很多出去打工的人都回来了!帅气的阿金哥哥回来了,他在山上种起了猕猴桃,又养起了蜜蜂,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上过大学的娇娇姐也回来了,她架起摄像头,办起直播,把阿金哥哥的猕猴桃、蜂蜜,还有村里的腊肉、酸鱼、辣椒……好多好多东西,通过网络卖到全国各地去。漂亮的阿诗姐姐回来了,她加入了村里的文艺工作队,以后就在家门口工作,再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大家都回来了!珍珍每天都会去村口看一看。爸爸妈妈会回来吗?十八洞村的美丽风光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文艺工作队的姑娘们穿上传统的苗族服装,戴上苗族银饰,端起拦门酒,为游客们唱着欢快的苗歌:“金鸡飞过彩云岩,歇住羽翎落山寨。远方的朋友远方的客,请到我们苗家来。”
和远方的朋友一起来的,还有珍珍的爸爸妈妈。“我们回来啦!”爸爸抱起珍珍,转了一个圈。“我们再也不走啦!这里才是咱们的家呀!”妈妈捧起珍珍的脸。珍珍紧紧地抱住爸爸妈妈,耳边传来文艺工作队姑娘们快乐的苗歌声。
爸爸当上了村里旅游公司的导游,带着游客们领略十八洞村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妈妈加入了村里的苗绣合作社,一针针、一线线,绣出十八洞村的好生活。爷爷在院坝的小菜园里种了好多蔬菜,在屋后种了好多果树,他还把熏好的腊肉卖给游客和村里的农家乐。爷爷大声唱起了苗歌:“苗家十八洞,欢迎来做客;天天像赶集,往返人如流;增收门路广,日子乐悠悠……”珍珍的心里甜得像吃了糖,跟着爷爷小声哼唱着。
珍珍依旧每天认真学习,看书,写作业。她还加入了学校的苗歌队。音乐老师说,苗歌是苗族重要的文化遗产,每个腔调和旋律里都饱含着苗族人对生活的理解,苗寨的孩子们不但要会唱祖先们一辈辈传下来的老歌,还要会唱一首首新谣。珍珍现在喜欢上了唱苗歌。她想把苗歌唱好,像爷爷一样成为苗歌高手;像阿诗姐姐那样,为朋友们好好唱一唱十八洞村。
珍珍向爷爷请教唱苗歌的诀窍。爷爷说,苗歌的旋律是固定的,但唱的词是即兴的。高山、瀑布、溪流、河水,鸟儿、虫儿、鱼儿、花儿……苗歌高手可以随时把它们唱进歌里。珍珍又问爷爷,怎样才能唱好苗歌。爷爷笑了:“苗家儿女唱苗歌,哪里需要什么特殊的技巧,陪爷爷去走走看看,有了真情实感,自然就能把歌唱好。”
珍珍跟着爷爷上山去。漫山遍野的猕猴桃树结出碧绿的果子,山脚下一块块稻田像画一样,蜜蜂欢快地飞舞着。爷爷一边拾柴,一边唱起了苗歌:“果子种在山坡上,开花结果一串串。苗乡迎来大变化,幸福就在我家乡。”爷爷的歌声在山间回响,珍珍悄悄把它记在心里。
一转眼,热闹的赶秋开始了,八人秋千转起来,苗鼓敲起来,长桌宴摆起来。大家在村里的广场上赛苗歌,珍珍和苗歌队的孩子唱了一首又一首,嘹亮的歌声响彻大地。“苗家村寨等你来,看到好日子我心里喜欢。党的政策让十八洞更美了,我心里高兴就想唱出来……”爸爸带来了远方的游客,客人们录下了这动听的歌声。妈妈眼里噙着泪,悄悄把珍珍唱苗歌的样子描在了绣样上。
“太阳一出上山坡,清清嗓子先唱歌。北京苗寨千里远,党与我们心连心。励志苗歌唱不完,一心向党永不变……”金色的早晨,清澈嘹亮的苗歌乘着风,在苗寨上空飞旋,飞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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