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里新课堂比赛，每个年级要推一个人。六年级，偏偏落到了我头上。
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发虚的。因为后面区里还要抽签，抽到哪个学校、哪个年级，都是未知数。眼下虽然只是在校内模拟一下，但那根弦，已经绷得很紧了。
更让我紧张的是课题——口语交际课。
教了近三十年书，各种课型都摸爬滚打过，唯独这一种，我一直绕着走。它太考验老师的临场反应了。学生一张嘴，天马行空，五花八门，你得在几秒钟之内听清楚、想明白、接得住、评得到位。说实话，我心里没底。
可任务来了，躲不掉。
幸好，这个时代还有AI。
备课那几天，我像和一个老教师聊天一样，一遍一遍地跟DeepSeek对话。它抛出思路，我提出质疑；它给过渡语，我换成自己的话；它设计环节，我结合班级实情调整。几个来回之后，一份让我心里踏实了些的教学设计终于成型了。
我设计了一个“挑战实验”开场，引出辩论的话题。然后带着学生了解什么是辩论，认识立论陈词、攻辩环节、自由辩论、总结陈词这四个环节。但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改动——把攻辩环节换成自由辩论，让全班同学都成为辩手。
这个决定，其实挺冒险的。
六年级的孩子，你越让他说，他越往后退。课堂上举手的人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这是这个年龄段的“通病”。而我要在近二十分钟的自由辩论里，全神贯注地听每一个孩子的发言，及时捕捉亮点，恰当地引导方向。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清明节两天假期，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张一张地找图片，一页一页地做课件。从辩论场景到评价量表，从正方反方的提示框到最佳辩手的奖杯图标……做完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满意了。
开学第一天，我把打印好的辩论材料表发到学生手里，让他们回家搜集资料、整理观点。我还提前选定了八位主辩手，心里盘算着，万一冷场了，他们能顶上。
周四，终于来了。
我带着孩子们早早地来到录播室，调试设备，打开课件。一切就绪，只等上课铃响。
然后，停电了。
不是屏幕黑了一下那种，是整栋楼都安静了。灯灭了，投影仪也彻底没了反应。
我在讲台上愣了两秒钟，脑子里飞速转：等，还是不等？
等了十分钟，我决定不等了。
没有PPT，没有音效，没有那些精心挑选的图片。我深吸一口气，站到讲台中间，用嘴讲。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进行一场辩论。不需要屏幕，不需要动画，我们就用——这张嘴。”
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几个眼睛亮了起来。
课堂上，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八位主辩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们积极发言，你来我往。让我意外的是，还有一些平时不太吭声的孩子，也举起了手。虽然声音不大，但说得在理。
当然，也有一半左右的孩子始终没有开口。有的在低头翻资料，有的在认真听，有的眼神放空……我知道，他们需要更多时间。
整整二十分钟的自由辩论，我站在教室一侧，耳朵竖得直直的，脑子转得飞快。哪个观点可以深挖，哪个发言需要肯定，哪句话跑偏了要轻轻拉回来……说实话，比有课件的时候累多了。但那种累，是踏实的。
课后，我们评选了最佳辩手。
这一次，我靠的不是课件，不是精美的图片，而是AI帮我梳理过的思路，和自己三十年攒下来的那点底气。
从教近三十年，第一次上口语交际课。还是停电版的。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