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数日,看到一些事,听到一些话,随手记点感受。
这个国家确实在变,大兴土木基建,工地昼夜不歇。有时候晚上回酒店,远远还能看到塔吊上的亮灯一闪一闪。街上跑的新车更多了,白袍年轻人都低头刷手机,和过去相比有些地方很相似,但又有点不一样。
塔吊之下的沙漠之城
01 ppt造车在沙特行不通
沙特不缺钱,也不缺战略眼光,但在执行层面存在巨大的断层。无论你是高盛出身,还是在华尔街干了二十年,都不重要。ppt写得再fancy,中东人都知道你在画饼,圈一波钱就跑掉了。沙特最需要的是实操和耐心。
尽管沙特主权基金PIF仍在重仓未来,但策略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2025年第二季度,PIF清仓了Meta、阿里巴巴等部分美股科技股。而在今年2月份早些时候,沙特财政大臣宣布,PIF未来五年的重点将转向旅游、制造、物流和科技,甚至传出要对一些像NEOM那样的超大型项目的规模进行调整。
种种迹象表明,想要在沙特做点什么,必须得把观念从追求概念的“大”,转向追求效益的“实”。
02 房地产是所有生意的底色
沙特人口年轻化,新增人口多,这个基本面是好的。尽管做地产有些“重”,但这是扎根的象征。沙特有个政府平台叫“Ajeer”,专门管理临时劳工和外籍员工服务,类似一个官方的劳务市场。如果能跟这样的系统打通,做实时的人房匹配,就像某壳找房在中国做的那样,价值巨大。
利雅得夜景
03 科技概念在这里不够“性感”了
以前流行的观点是,数字孪生在这边卖不动,现在可能得稍作修正——需求其实起来了,只是场景相对集中。
麦地那有个挺大的项目,地区发展局用Bentley软件做了整个城市的实景建模,把57处遗产地都建档保护起来,还做了洪水模拟和树冠覆盖率监测。这已经不是概念了,是实打实在用的。
阿美石油也在推,他们用AVEVA的流程模拟做天然气厂的预测性维护,说是能减少意外停机、提高能效。西门子也在利雅得新开了办公室,专门推他们的Xcelerator工业软件,客户就是阿美、SABIC这些大户。
但某家在国内做数字孪生起家的公司,前几年就在中东开始铺设团队,但卖得其实不太好。数字孪生在沙特目前用得最广泛的,可能还是做可视化大屏,让不懂行的人一看,觉得挺厉害。但真正的专家,其实看数据就行。沙特甲方虽然有钱,但也精明,为了可视化去建模,成本摊得太大了。
所以不能说需求早期,只能说比较单一。沙特甲方确实有钱,但花钱之前会问一句:这东西能解决什么问题?能帮我省多少钱?像道路监控、工厂的实时数据监测,这些“高级”赛道都还没真正起来。
04 只要务实,机会其实遍地都是
当地人穿白袍,都是定制的。如果去店里买标配的,穿上根本没法看。他们的着装是身份的象征,必须合身。但矛盾的是,本地的裁缝店服务其实极其躺平:只管做袍子,头巾要去另一家店,需要拖鞋再去第三家。
这是巨大的整合机会。做一个APP,网上预订,叫裁缝推个小车、带个行李箱上门,就可以量尺寸。测量的同时也是销售,箱子一打开,各种面料摆在面前选,直接下单。
白袍易脏,几乎每天都要换,所以当地人往往是五套起订。如此,后端供应链不是没有在中国发展的机会,杭州的面料、广州的辅料,通过海运或空运过来,成本可控,效率反而比本地那些懒散的裁缝店高。但目前,来自中国的电商平台如Fordeal,虽然覆盖了服饰百货,但主要聚焦于标品成衣,并未渗透到这个需要上门量体的半定制细分领域。
另一个例子是,某家类似“58同城”的综合服务平台,据说在沙特有700名员工,整个中东地区达5000人,是行业的绝对龙头,连PIF都投了。这种把各种零散的生活服务(如维修、家政)整合到一个平台上的模式,在中国已是红海,但在沙特仍是刚起步的蓝海。
05 明牌的机会来了
除了石油,沙特现在盯上了矿。1月初的未来矿产论坛上,投资部长说未来五年要投近250亿美元,把矿业搞成第三工业支柱。更意外的是,他们还特别欢迎带技术来的中国企业,据说技术型企业被列为“战略合作伙伴优先级”。
另一个方向是电商物流。埃及一家电商基础设施平台Flextock刚拿了1200多万美元融资,专门杀进沙特市场做仓储配送。跨境电商和本地化服务正在升温,对中国做供应链和物流的企业来说,这是明牌的机会。
王国大厦周围区域街景
06 中国人和时间赛跑,中东人和时间散步
国内干过运营的都懂,时间就是命,迟到10分钟都能急出一身汗。但是在阿拉伯国家,迟到30分钟是正常的。前一天约好的八点半会议,九点半能出现人影已经是给面子了。
但有的时候,当地人的迟到和拖延其实是一种考验。出海中东很常见的一种情况是:面聊时对合作细节都表示非常满意的甲方,却在合同流程推进时一拖再拖,其实不是真的有多慢,想来中东圈一波钱的大有人在,这种拖沓只是在考验你是否有足够的耐心,考验你在短则数月长可达三年的等待中会不会撤资走人,是不是真的想留下扎根。
有人太急,有人太傲,更多人是不懂这里的游戏规则。一个当地房地产企业的的中国高层是这么说的:沙特是个执行市场,不是试验市场,70%到80%的购买力都直接或间接受政府影响,政府是最大的甲方。价格和承诺才能构建信任,光靠低价反而让人怀疑你的诚意。
在沙漠里种树,从来不是撒一把种子就完事的。你得先挖坑,再浇水,然后等着。沙特人也一样,他们只是习惯先观察你,看你有没有那份陪着时间散步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