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笔记】加减不是加减,是改方向:开阖枢怎么落到方子上

常年拉肚子，按理说该补脾。这一路却说：刚陷进去的时候，把人拉回上一经，病自己就好了。同样是腹泻，往回拉和往下补，方向完全不一样。

一、方子也有方向

郭香云老师这一路讲的是开阖枢怎么落到方子上。先说一件听着奇怪的事。

柴胡桂枝汤、小柴胡汤、柴桂干姜汤，三张方子都挂在少阳这一段上，只差一两味药，治的病却完全不是一回事。一张治太阳刚要转少阳的外感，一张治少阳本气，一张治病刚滑进太阴的腹泻。

最反直觉的是最后那张。常年拉肚子，一般人会想：这是太阴的事，太阴虚了就补太阴。这一路的意思是：刚陷进太阴的时候，把人拉回少阳去，病自己就好了。往回拉，不是往下补。

三张方子的差别不在药味，在药力的方向。

那方向是哪来的。

二、开阖枢不是三个标签，是一台机器的三个动作

古人讲阴阳，不是摆着比大小。《素问·六微旨大论》说得很直白："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气机一直在升降出入里转，这就是活着的根本。一转停了，人就完了。

《史记·历书》给了一个起点："以至子日当冬至，阴阳离合之道行焉。"冬至那一刻，一阳初生，阴阳开始离合——离是分开，各走各的；合是合回来。离合不是一次性的分离，是圆周运动。

那运动靠什么？靠三个动作。《素问·阴阳离合论》："是故三阳之离合也，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少阳为枢……是故三阴之离合也，太阴为开，厥阴为阖，少阴为枢。"

开、阖、枢，就是一台机器的三个动作。老子讲天地之间像一具橐龠——横拉的风箱。拉是开，合是阖，中间那个转换的阀门就是枢。缺了枢，拉不动也合不上。

顾植山老师有一个判断：老子说的"三生万物"，那个"三"指的就是开、阖、枢。《素问·六节藏象论》也写着"其生五，其气三，三而成天，三而成地，三而成人"。三个动作撑起天、地、人，所以叫三生万物。

太阳为什么是开？因为它是冬至后一阳初生的那个阳，是阳气刚启动、往外走的开始。阳明为什么是阖？两阳合明，位置在西北方，阳气到这里开始收敛、向内收藏。少阳居东南，是阳气走到正南之前的那个转折点，所以是枢。

三阴同理。太阴是阴气始开，厥阴是两阴交尽、阴尽阳生，少阴在正北，阴极而一阳生，是阴之枢。

于是有了三对：太阳与太阴双开，阳明与厥阴双阖，少阳与少阴双枢。

双开双阖双枢，不是六个孤立的标签，是三组同时动的齿轮。太阳开的时候太阴在配合着开，一台机器的进和出同时进行，缺一台，另一台也转不利。这个道理一明白，前面那三张方子的方向就说得通了。

三、方子里就写着方向

《阴阳离合论》这套东西，不只是用来解六经的名字，它能直接读进方子里。

桂枝汤这一路，辛甘温润的走太阳，是往外开的；甘缓守中的走太阴，是往里托的；而方里那一味酸收的，不是凑数，是防着生发太过——你开得太猛，得有东西把你拉住。

小建中汤跟它只差一个饴糖，加上辛甘与酸收两路用量一调，整张方子的方向就偏过去了：从太阳的"开"偏到太阴的"里"。所以它管的不是同一件事的加重版，是另一件事。

这一点在柴胡那三张方子上看得最清楚。阳气从太阳升起，往东南走，中间要过少阳这一段：

- 阳气刚从太阳出来、还没到少阳，用柴胡桂枝汤——它是太阳和少阳之间的位置；

- 阳气正当少阳之枢，用小柴胡汤；

- 阳气已经越过少阳，快落到太阴了，用柴桂干姜汤——这一张的重心已经不是往外疏，而是往里守。

同一个少阳，三个位置，三张方。

那为什么常年腹泻反而用最后这张？

《素问·阴阳别论》里有一组很有意思的条文："二阳一阴发病，主惊骇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风厥。""二阴一阳发病，善胀心满善气。""三阳三阴发病，为偏枯痿易，四支不举。"

二阳一阴，就是阳明加厥阴，那是一双阖；二阴一阳，就是少阴加少阳，那是一双枢；三阳三阴，就是太阳加太阴，那是一双开。条文把成对的两经放在一起说，说明什么？病在一条经上，往往可以看它成对的那一条。

从哪条治都行，这就是"两把刀"。腹泻看着是太阴的事，但刚陷进去的时候，太阴还没被彻底磨坏，还有得拉——拉回少阳，气机重新转起来，比在太阴上慢慢补要快。换个说法：从这一头治不行，从那一头治可以。

四、加减不是加减，是改方向

方子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件事：同一张方，量不同，进去的经就不同。

顾植山老师反复讲过一句：同一张方子，因为量的不同，它走的经不一样，代表的方向就不一样。因为我们开方，开的就是方向。

温经汤是最清楚的例子。方里有一对药是一升一降的关系：一味走厥阴主升，一味走阳明主降。阳气该降降不下来的时候，就在阳经这一头加量，让降的力气压过升的一方。

所以加减药从来不是"多一个少一个"的问题。是这张方子本来朝哪边走，你现在把它往哪儿掰。

反过来也成立——看到一张方，先别急着记症状组合，先问一句：这张方子的力往哪儿使？力往表走还是往里走，往上冲还是往下压？方向对了，剩下的才是药味加减。方向不对，加什么减什么都是在原地打转。

五、时间这一层，别当成吉时

开阖枢还管时间，这一层最容易用错。

六经欲解时，顾植山老师的定论是相关时，不是旺时，更不是必解时。这一点必须先立住：到了某经的那段时辰，病可能好转，也可能发作、加重、突显。它是定位的线索，不是吉时表。

三阴的时段还有重叠：太阴亥子丑，少阴子丑寅，厥阴丑寅卯。因为三阴都借阳气的力量来解，位置上会叠。定的时候，取第一个时段来定位。

那夜里三点出了问题，算厥阴还是少阴？子时是少阴，丑时是厥阴，两者又互为表里。这时候不能按钟点直接套方，得看整个相态：什么表现、什么脉、什么季节什么年。抓准了机，经方随手就来；抓不准，同一张方用下去不解，问题不在方，在没选对那把刀。

六、针也一样：位置是经，方向是机

开阖枢落到针上，管的首先是取哪一区，不是怎么扎。

肩周炎抬不起胳膊，取的却是对侧的头部。麦粒肿按年干支配穴：哪一年金克木，就从厥阴那一头下手；红肿属火，配少阴；饮食不节，再加太阴。三针各管一路。

为什么能这么取？因为位置对应的是经，经对应的是那一段气化的开阖枢。找准了区，气机自己会转，剩下的是手法的事。

七、几把尺子、四步上手、三处踩空

几把尺子摆在这儿，各量各的：顾植山老师量的是这一年这个人处在什么气里；黄煌老师量的是这个人长什么样、容易得什么样的方证；这一家量的，是一张方子的力往哪儿使。

四步上手：先定经（哪一对开阖枢在动）→ 再定方向（该开该阖该枢，往上还是往下）→ 然后才谈方和药 → 最后才谈量和加减。

三处最容易踩空的地方：

一是看到症状组合就套方，不问这张方子的方向。

二是把欲解时当吉时，过了时辰就以为安全了。

三是加减当成随手调整，不肯先想清楚要往哪个经上掰。

方向这个东西，说起来虚，落到纸上很实：一张方子，你说得清它是往表走还是往里走、往上冲还是往下压，它就成立；说不清，多半是在乱打。

免责声明：本文为学习笔记与中医文化分享，不构成任何医疗建议。如有健康问题，请到正规医疗机构就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