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历史散文考点梳理：《春秋》《左传》《战国策》   全文约4950字，完整阅读需10分钟

一、必会概念

1.《春秋》

【背诵版】

《春秋》是现存最早（完整流传下来）的编年体史书，是儒家”五经”之一，本为鲁国史记，经孔子据旧史修订而成（“孔子作《春秋》”）。记载鲁隐公元年（前722）至鲁哀公十四年（前481）“西狩获麟”、共历十二公、约二百四十二年史事（今本末附”孔丘卒”），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文字极为简略，一条记事短者仅一句话。其特点是在叙事用词中寓含褒贬，即所谓”春秋笔法”（“微言大义”），如《郑伯克段于鄢》只称”郑伯”以讥其失教、用”克”字以正其罪。《史记》称”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孟子言”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庄子·天下》称”《春秋》以道名分”。后世解《春秋》者有《左传》《公羊传》《穀梁传》，合称”春秋三传”。《春秋》开创的编年体例为后世史书（如《资治通鉴》）所承袭。

2.《左传》

【背诵版】

《左传》全称《春秋左氏传》，又名《左氏春秋》，是为《春秋》作传的编年体史书，与《公羊传》《穀梁传》合称”春秋三传”。相传为春秋末年（一说战国前期）鲁国史官左丘明所作，学界对其作者与成书年代历来有争议，一般认为成书于战国前期。记事上起鲁隐公元年（前722），下至鲁悼公四年（前468），并追叙至悼公十四年（前453）三家灭智，比《春秋》经文多出十余年乃至近三十年，前后共二百五十余年史事，以春秋时期列国政治、军事、外交为主，兼及史前传说与天文、卜筮、礼制等。《春秋》文辞简约，《左传》则以丰富的史实和生动的叙事解经：善记战争（详写战前谋划、外交与人心向背，而非只写交锋），善记行人辞令，长于通过言行细节刻画人物，情节完整、伏照精密。它标志着先秦历史散文的成熟，兼具极高的史学价值与文学价值，后世史传文学（尤其《史记》）与叙事文学深受其影响。通行注本为晋杜预《春秋经传集解》、唐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收入《十三经注疏》），今人杨伯峻《春秋左传注》。

3.《战国策》

【背诵版】

《战国策》是战国时期纵横家（游说之士）言论与故事的汇编，国别体史书。本书非一人一时所作，原有《国策》《国事》《短长》《事语》《长书》《修书》等多种名称与传本，多为各国史官、辩士的杂记；西汉刘向校理秘书时，按国别整理编定为三十三篇，并因其”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之策谋”而命名《战国策》。书记东周、西周、秦、齐、楚、赵、魏、韩、燕、宋、卫、中山十二国策士活动，记事上起战国初（约前455年，智伯围晋阳、三家分晋前夕），下迄秦统一前后（如荆轲刺秦、高渐离之事），前后约二百四十年。其内容以记言为主，铺张扬厉、辩辞锋锐，大量使用寓言轶事与夸张渲染，人物形象鲜明，情节富于戏剧性。因故其记事与《史记》等时有出入，文学价值高于史学价值，是先秦叙事散文”文学化”发展的巅峰，对汉赋的铺陈、《史记》的写人以及后世寓言、辞令文学影响深远。东汉高诱为之作注。

二、《左传》的艺术成就

1.叙事详赡而剪裁精当，长于战争描写——不重刀兵相接，而重战前谋划、外交博弈与人心向背，胜负因果自见。例：《崤之战》（僖公三十三年）先写蹇叔哭谏”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写幼年的王孙满观秦师而断”秦师轻而无礼，必败”，再写弦高以郑商人身份犒师退敌、先轸主张”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真正交战只用”败秦师于崤”数语一带而过，全篇重心在”所以败”。例：《城濮之战》写晋文公兑现当年”其辟君三舍”的诺言，退避三舍既报旧恩又作战略诱敌；《鞌之战》写齐侯”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的骄躁，与晋军将士”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仍击鼓不退的死战对照。

2.善于通过言行细节刻画人物，性格鲜明而不概念化。例：《郑伯克段于鄢》中庄公由”多行不义，必自毙”到”可矣”，一路纵容共叔段于死地，其隐忍与狡诈全在几句冷话里；后又”隧而相见”以尽孝名，虚伪与机心毕现。例：《晋灵公不君》以”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两个细节写暴君，以士季”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提弥明搏獒写忠谏。

3.外交辞令之美（“行人辞令”）——绵里藏针、不卑不亢，利害剖析与礼义修辞兼备，是后世论说文的源头之一。例：《烛之武退秦师》以”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析利害，又以”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揭晋之背信，一说而秦伯与郑人盟、晋师亦引去；晋文公”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辞气从容。例：《吕相绝秦》历数秦晋世好与秦之屡盟而叛，铺陈排比，是后世檄文之祖。

4.结构完整、情节富于戏剧性，伏笔照应精密——一件故事能首尾自具，甚至穿插梦、预言、神怪以制造悬念。例：晋文公重耳出亡（僖公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历狄、卫、齐、曹、宋、郑、秦十九年，“乞食于野人”“曹共公观其骈胁”“退避三舍”环环呼应，为城濮之战与践土之盟预作因果。

5.语言简洁含蓄而形象，叙事与”君子曰”评论结合，情志深而不露。例：“《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襄公十一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僖公五年）等成语即出《左传》；篇末”君子曰”以议论点睛，形成”史实＋评价”的双层叙述。

6.总评：《左传》把《春秋》“谨严”的纲目式记事发展为丰赡生动的叙事文学，韩愈《进学解》所谓”《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它上承史官文化，下开《史记》纪传文学，是先秦历史散文的最高成就。

三、《战国策》的艺术成就

1.铺张扬厉、辩丽横肆的论说风格——游说之辞层层排比、反复渲染，气势夺人，开汉大赋铺陈之渐。例：《苏秦始将连横》先以连横说秦惠王，“书十上而说不行”，转而说赵王合纵，两篇说辞都以”田肥美，民殷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式的排比夸陈国力、铺叙利害，古今成败随手拈出，气势贯注到底。

2.人物形象鲜明，尤其善以对比、衬托写世态人情。例：《苏秦始将连横》写其”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形容枯槁，面目犁黑，状有归色”，归家”妻不下紝，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发愤”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及其得赵相印、路过洛阳，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苏秦问”何前倨而后卑也”，答”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冷暖对照，世态如绘。例：《鲁仲连义不帝齐》以辛垣衍之实利主义衬鲁仲连”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的高义，辩难中显人格。

3.情节富于戏剧性与故事性，多夸张渲染，近于小说笔法。例：《唐雎不辱使命》秦王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相胁，唐雎对以”布衣之怒……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挺剑而起——矛盾陡起、以势压势，情节高度戏剧化。例：《荆轲刺秦王》写易水送别——“皆白衣冠以送之”，“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复”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音乐与场面层层推进；廷上则以”图穷而匕首见”陡起波澜，荆轲左手把王袖、秦王惊而起、环柱而走，终以”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收束。场面调度、气氛渲染与心理刻画兼具，是先秦叙事文学最完整的悲剧场景之一。

4.大量运用寓言、比喻与”援譬设喻”的说理方式——把抽象政理化为形象故事，是先秦寓言的重要集散地。例：“画蛇添足”（讽功成而多此一举）、“狐假虎威”（讽藉人之势）、“南辕北辙”（“此数者愈善，而离楚愈远”，讽行动与目的相反）、“惊弓之鸟”（以伤弓之雁喻心惊者不必再受创）、“骥服盐车”（喻贤才不遇）、“土偶人与桃梗”（讽入秦之险）等，皆借故事完成说服。

5.语言个性化、口语化，生动泼辣，富于诙谐与讽刺。例：《邹忌讽齐王纳谏》连用”吾孰与徐公美”“吾与徐公孰美”及妻、妾、客三种答语，语气各异；由”臣诚知不如徐公美”推至”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家事国事一线贯通，齐王但答”善”，纳谏三令、“战胜于朝廷”，讽喻结构与语言节奏俱佳。

四、《左传》与《战国策》的艺术成就及其异同

（一）引言：一条从”谨严”到”纵横”的线索

《春秋》以约举事，“一字寓褒贬”；《左传》以史实为经作传，叙事丰赡，是先秦历史散文成熟的标志；《战国策》出纵横家言，辩辞铺张、寓言充塞，是先秦历史散文文学化的极致。韩愈”《春秋》谨严，左氏浮夸”之评，正可延伸为理解二者关系的钥匙：中国早期散文正是在”史”与”文”的张力中走向独立。

（二）《左传》的艺术成就

叙事以战争与外交为两翼，重心在”所以然”而非”然”；写人通过细节与言行呈现性格，且以礼义为价值尺度（晋文公之”知”与”武”、蹇叔之忠、子产之识）；辞令绵里藏针，理足而气敛。《左传》之美在于”含蓄的丰赡”：材料极多，褒贬却只在”克”“郑伯”“君子曰”处轻轻一点。

（三）《战国策》的艺术成就

叙事以游说为中心，情节为说服服务，故多夸张渲染以增气势；写人以对比、衬托与戏剧冲突凸显个性，苏秦之由辱而荣、鲁仲连之高蹈、唐雎之抗秦、荆轲之悲壮，皆具鲜明的人格光谱；辞令纵横排比，理不足则辅以譬喻，故寓言大盛。《战国策》之美在于”外露的铺张”：气势与形象优先于事实。

（四）二者异同（比较的核心得分点）

（五）文学史影响

1.史传文学：《史记》本《左传》《战国策》而立——“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承史家之业，而写人叙事、场面铺排、互见之法与”太史公曰”的评论，则分取《左传》的含蓄与《战国策》的戏剧化。

2.论说与辞赋：行人辞令→战国策士之文→汉大赋铺陈（“劝百讽一”的结构亦由讽谏之辞而来）。

3.寓言传统：《庄子》《韩非子》与《战国策》并为先秦寓言三大渊薮，后世讽刺小品承之。

4.小说：完整的情节、戏剧性冲突、细节与心理描写（易水送别、图穷匕见、锥刺股），为唐传奇乃至后世叙事文学提供”史传之外的文法”。

5.语言与成语：大量成语典故（“居安思危”“唇亡齿寒”“退避三舍”“一鼓作气”“前倨后卑”“画蛇添足”“惊弓之鸟”“南辕北辙”“图穷匕见”“风萧萧兮易水寒”）出自二书，构成汉语书面语的重要层积。

五、《古代汉语》视角：文本语言点

王力《古代汉语》第一册以《左传》《战国策》选文为文言入门的基本训练材料，通论中的词类活用、古今字、虚词、句读等知识点，正是在这些篇目里落实的。常见选篇：《左传》有《郑伯克段于鄢》《周郑交质》《城濮之战》《崤之战》《晋灵公不君》《齐晋鞌之战》《吕相绝秦》等；《战国策》有《苏秦始将连横》《邹忌讽齐王纳谏》《齐人有冯谖者》《鲁仲连义不帝齐》《触龙说赵太后》《唐雎不辱使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