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AI会让念PPT的老师们,做出改变吗?

10月13日，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教务处发出《关于进一步提升课堂教学质量的通知》，白纸黑字一行字被媒体反复引用：「严禁全程依赖PPT。」往前两天，10月11日，济宁医学院教务处也发了通知，要求教师「杜绝长时间利用鼠标、键盘翻页、'念课件'等现象」。

图：湖北汽车工业学院教务处通知原文（官网截图）

两所学校的通知都不长，落脚点也一致：不是禁用PPT，是别把课堂变成翻页现场。湖北汽车工业学院同时要求「坚持核心板书」——重要术语、关键公式、专业缩写要规范板书，每节课留时间收尾小结；济宁医学院则要求合理使用教杆、翻页笔，理论课间要按时下课休息。

图：济宁医学院教务处通知（中国青年报微信内嵌官网截图）

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随后都发了评论，定调几乎一致：这是「唤醒课堂」，不是「关掉PPT」。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一条教务通知能引来全网叫好？因为「念PPT」这病，实在太老了。

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今年3月做过一项调查：73.0%的高校受访者表示「水课」拉低了整体课程质量；而在被问到「水课」的表现形式时，38.4%的人选了同一个答案——「PPT内容陈旧，多年未更新」。

一个词概括就是：课间传三代，人走课间在。一门课的内容可以十几年不动，老师退休了、调走了，课件还在，往下传。有民办本科老师对媒体说，念PPT的多半是入职不久的新老师，「还没实现自己身份上的转变，上课紧张或者有些不熟悉」。可新老师总会变成老老师，课件却永远是那套课件。

图：人民日报评论「高校教学严禁全程PPT」（中华网转载）

事情到这一步，还只是个老问题。真正让「念PPT」变得不可原谅的，是教室里坐着的学生，手里已经有了一个更勤快的「老师」。

光明日报联合中央民族大学团队，对全国400余所高校1953名本科生做了调研，结果近乎一边倒：AI工具在受访大学生中的使用率达99.18%；遇到问题时，24.42%的受访学生第一反应是问AI——这个比例已经逼近「问朋友」的24.94%，仅次于问社交媒体。

图：光明日报调研《当AI无所不答，大学如何「智」变》

中青校媒今年另一项调查同样显示：98.55%的受访大学生用AI辅助学习，47.09%几乎每天都在用。调研笔记里记着一个哲学专业大三学生的原话，几乎是把「念PPT」判了死刑——

「我最怕那种一上课就把几十页PPT从头念到尾的老师。这些内容，我问AI，几秒就能得到更清晰的解释。」

得承认这个事实判断：在「传授知识」这个单项上，AI确实比大多数念PPT的老师强。它密度更高——几十页材料几秒钟梳理成框架；它更有风趣——不耐烦了可以换种问法；它随时在、随便问，一个知识点问八遍也不会嫌你笨。

曲阜师范大学一位学生在调研里说，课堂上不好意思问老师的问题，可以反复问AI，「直到真正弄懂，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那还要老师干什么？这是这两年教育圈真正在吵的问题。南京大学副教授蒋炎岩因为一句「没有token的CS学生应立即退学」上了热搜，但他更想说的其实是另一句话：「真正稀缺的不是token，而是值得花token的问题。」

图：中国科学报《没有token的学生，会被淘汰吗？》

他在课上点出AI时代学生的两种困境：一种是「AI替我上大学」——老师用AI出题，学生用AI写作业，一圈下来只有学生本人没受到训练；另一种是「认真学了四年，发现被大学骗了」——绩点漂亮、作业认真，毕业才发现学的东西AI全都会。

有学生在他上传到B站的课堂实录下留言：「大学杀死了我，我始终觉得我学到的知识停止在了高三毕业季。」

AI给的是答案的密度，课堂该给的是问题的品味。知识性的内容，AI几秒钟就能讲清楚；但哪些问题值得问、这个领域里什么是「好问题」、你的论证哪里想岔了、这个方向值不值得押上三年——这些「点拨」，AI暂时还给不了。

所以被AI淘汰的不是老师，是「只会当传声筒」的老师；该担心的也不是学生用AI，是课堂从来没给过学生「非来不可」的理由。

图：光明日报评论「念PPT病根在教学态度」（胡福文观点）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教育专业委员会理事胡福文有个说法很中肯：「单纯通过'念PPT'照本宣科式上课的大学老师尽管有，但谈不上普遍。」念PPT是病征，病根在教学态度、教学效果和课堂互动——PPT本身不背这个锅。

所以「怎么和AI结合」的真问题，不是禁掉PPT、也不是让老师改念AI生成的PPT，而是重新分工：把密度交给AI，把课堂还给点火。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刚给了一个指挥棒的样本：三位主讲教师因为「课讲得好」被评为「我最喜爱的老师」，每人重奖10万元——评选不看科研、不看职称，110门课参评，历时11个月，3619名在校学生和校友参与投票，多次获评者职称晋升还有政策倾斜。

图：央广网：中南财大三名教师各奖10万元

当课堂开始奖励「点火的人」而不是「翻页的人」，老师才愿意去干AI干不了的事：设计真问题、接住学生的追问、在黑板前把公式推给学生看。

至于AI那边——教育部等五部门今年4月已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AI素养培训已覆盖全国2000余所高校50万名师生。工具都发下来了，课堂里怎么用，是时候认真想了。

小咸鱼也记得之前老师一次次点击鼠标，然后ppt翻页，念着上面大家都看得见的文字。下面是昏昏欲睡的学生。我当时就在想，这和我想的大学不一样啊？不应该是大家激情飞扬，互相讨论吗？

现在ai能比老师们讲的更好，更精彩，更深入，那我们不禁需要思考，以后知识的传播真的还需要师傅和弟子的方式吗？

（配图均为官方通知、央媒报道与调研原文页面真实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