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PPT、聊留学、做Presentation:水课的标准三件套

朋友说自己读大学的女儿抱怨自己的英语课很水，老师基本就是读一下出版社给教材配套的课件，然后就开始让学生做Presentation，接着就是聊自己在美国留学经历。

儿子回家也抱怨自己的英语课有点水，Presentation先走起，然后讲一点配套的ppt，然后就开始聊自己在加拿大的留学经历。

偶尔刷视频看到，反讽大学水课老师，除了念ppt，就是讲自己留学的经历或者留学的儿子或老公。不得不说，前辈们说的那句话不无道理：创作都是源于对生活和现实的观察。

聊美国加拿大，学生爱听，老师轻松，气氛融洽，还不容易出错。它比讲清楚一个内容点、设计一个有效的课堂任务，成本低得多，风险小得多。水课的本质不是老师不会讲，是讲这些的边际成本最低。Presentation是课堂时间的填充物，学生做展示，老师点评两句，一节课就过去了。它看起来像“以学生为中心”，实际上常常是教学设计的空转。尤其现在AI包办了PPT的制作，学生现场再念一下AI生产的演讲稿。展示完了，语言能力没长进，课堂时间倒是消耗掉了。一套低成本的师生课堂生存策略就诞生了。

英语课，曾经是初中高中的主科，变成了大学的水课。今年高招季的时候，深圳某大学出圈的招生卖点就是声称“取消了大学英语”课程。当时愤愤不平，现在想想觉得这个卖点很聪明，它取消的不是“英语”，是一门被做水了的必修课形式。深圳某大学恰恰戳中了一个真问题：当一门课长期以低质量形态存在，它的存在本身就会被当成负担。水课最大的危害，不是浪费了那几十个学时，是它让“这门课该不该存在”变成了一个可以被营销的卖点。

如果大学英语长期以“念PPT+聊留学+Presentation填充”的方式运行，那它被取消，不冤。但取消之后，重新开一个“国际传播”“跨文化交流”就可以解决问题吗？学生的英语能力谁负责？是各专业自己开学术英语？是靠学生自学？取消一门水课容易，回答“这门课本来该承担什么”很难。

我问过儿子，他们同学是怎么定义水课的？他一愣，想了半天说，一方面是否和专业相关，一方面上课的老师是不是太水了。他的定义刚好说明，“水”都是主观判断。

学生判断一门课有没有用，依据是“现在能不能立刻用上”。但通识课的价值往往在毕业三五年后才显形。用“当下相关性”判死刑，会把很多慢热的课误杀。但老师水平这一条，学生判断得往往比教务系统准。学生不傻，用没用心，一节课就看得出来。念PPT和聊留学，是可观察的敷衍。这一条上，学生的“水课”判断是有效的，甚至是锐利的。

所以，矛盾的心情就来了。一方面我对汤家凤喊的取消或降低英语的重要性嗤之以鼻，一方面对某些老师的上课的敷衍恨铁不成钢（估计是自己儿子饱受水课之苦）。

汤家凤的逻辑是“英语没那么重要，所以降低权重”；但大部分现实可能是“英语重要，但这课上得太烂，烂到让人怀疑它该不该存在”。后者比前者更危险，因为它是从内部瓦解一门课合法性。一门课被外部质疑，还能辩护；被自己的课堂质量拖垮，辩护都没底气。

这门课短期内不会大面积消失，三件套也不会自己下岗。水课还会继续水下去，而学生，还会继续在评教系统里，给一个意味深长的“良好”。

我默默打开儿子的课表，看了一眼他的英语课。然后安慰自己：没关系，至少他以后出国，知道多伦多冬天要铲雪。这大概就是通识教育的力量，专业知识没记住，生活常识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