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念PPT”成为教学的日常

    前几日，与同事聊起一位老同事，同事感叹道：“常年上高一，上课坐着讲，几乎只念PPT。”印象中，这位老同事年龄不大，还没老到这种程度。我问原因，同事说：“懒呗！”“可惜了……”我感叹。

    那位老同事的故事并非孤例。在无数中学课堂里，PPT已从“辅助手段”悄然升格为“课堂主体”。教师成了放映员，学生成了观众，知识在幻灯片的翻页中匆匆而过。

    不可否认，有一部分高中老师在工作后跟着大学老师学，有的大学老师会将知识分类整理好，直接呈现在PPT上，他们讲课时也会念PPT。我有很多迈入大学校园的学生就表示，复习到了期末周拿过老师的PPT就可以直接背，考试也没那么难。

    可高中课程跟大学有很大不同，高中课程依托知识，但更强调能力的提升与素养的习得。PPT上面的知识是清晰的，但若只浮光掠影的念一遍，是很难提升学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的。这就意味着PPT在教学中的角色只能是辅助性的技术手段或传播媒介，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能、也不应该过度地依赖PPT。

    我的这位老同事这几年一直蹲在高一，可能以为高一就是讲授知识，像什么能力培养、解题技巧等到高二、高三再由别的老师解决也不晚。殊不知，当高一阶段学生在一节又一节的照本宣科中度过，可能到不了高二，他们那点不太旺盛的学习热情早就消磨殆尽了。备一次课用三年，备一张幻灯片覆盖所有班级，这背后除了单纯的个人懒惰，还可能是学校评价的导向性在作祟。

    有的学校过分重视月考、期中考的成绩，逢考试就必给老师排名，就必比较上线率。当成绩排名满天飞、质量分析会开得震天响时，有的老师就被迫放弃“能力”“素养”培养的慢慢来，悄然转向“念PPT+刷题”组合的当下最优解。

    时代发展到今天，如果还只停留在单一的通过念PPT的方式上课，这样的老师大概率是要被淘汰的。高效的课堂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需要一节一节磨出来；好的教师更不会从天而降，只会从过去的自己中慢慢发展成长起来。当然，上课只读PPT纵然有迫不得已的原因，长此下去，教师的业务提升就陷入停滞甚至倒退，而且，这也是对课程不够重视的表现，更会让学生学习效率降低。

    我也听到另外一种声音，认为教案、课件都要先通过审核才能进课堂，不照着PPT念就是违规违纪，就是教学事故。这种声音说如果不念PPT，一不小心发挥没控制好，就会被举报。这根本是典型的因噎废食。

    学校通过审核制、统一进度、集体备课等形式强化教学管控，并非是将教师规训为“课程执行者”而非“课程开发者”，只有PPT的预设，没有师生碰撞的生成，这样的课堂早已过时。这就要求学校要对青年教师入职后的课堂技能训练加强培训指导，老教师带新教师不能停留在“给课件、传套路”上，要在“磨课堂、研学情”上下文章。当一位年轻教师有了自主设计教学的空间，有了持续获得专业支持的机会，“念PPT”就不会是最安全、最省力的生存策略了。

    那位老同事真的“可惜了”，可惜的不只是一个人的教学生涯，更是一代学生在最该被点燃的年纪，遇上了一盏只会念说明书的灯。

    惋惜之余，真正值得我们追问的应该是：为什么“懒”竟成为一种被默许甚至被制度性鼓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