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指》到唐僧团队:一堂没有PPT的语文课

今天上丰子恺的《手指》，这篇课文最近的早读我们一直在读，孩子们读得已经非常熟练了。昨天听了组内老师也上了这节课，课前我思考了下该如何上这节课，昨天听了组里老师的课，晚上坐在桌前，我在想：明天我自己的课，该怎么上？最后决定不用PPT,围绕一个大问题——课文里的手指，让你想到了什么样的人？

上课铃响，我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手指——>人。

转过身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了。孩子们盯着那根箭头，眼睛里有好奇——这节语文课，怎么黑板上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由大拇指，你想到了谁？”我问道。

小晞第一个举手，她的手举得高高的，身子都快离开座位了。“我想到了那些吃苦耐劳的人，比如保洁阿姨，比如环卫工人。”

她说“环卫工人”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我点点头。她能联系生活来理解文字，这很难得。很多孩子读书读到最后，只记得字，不记得生活。

“老师，我想到了交警。”小晨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我顺着看过去，他正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天气这么热，他们还站在路上。我昨天路过路口，看到交警叔叔的制服后背全湿透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我正要开口，小铄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快，但很稳。他先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看了陈子睿一眼，然后才开口：“其实不用想那么远。我们班就有这样的人——陈子睿。”

话音还没落，教室里响起了掌声。那掌声不是零星的、客套的，而是全班齐刷刷地响起来，厚实、整齐，像排练过一般。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陈子睿。他愣住了，先是看我，又看小铄，最后低下头，耳朵根慢慢泛红了。他的同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他没动，就那么低着头，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陈子睿每天负责收语文作业，一天不落，从没喊过累。有时候放学铃响了，他还抱着作业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气喘吁吁的，但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正是身边无声的榜样，孩子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讨论到中指的时候，有孩子说它“养尊处优”，像个领导。说到无名指和小指，有孩子说它们像演员。你一句我一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这时候小庭举手了。他的举手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猛地举起来，是慢慢地、稳稳地举到半空中，手指张开着，像在说：我有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

我请他起立分享她的想法。

他站起来，不紧不慢，眼睛先看了看黑板，然后转向同学们：“老师，我想到《西游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转过头看他，有人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大拇指是沙和尚，”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最累的活都是他干，但他从来不说什么。取经路上，行李一直是他挑的，他从来没说过‘我不挑了’。就像大拇指，干什么活都少不了它，但从来没有人夸过大拇指。”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的反应。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

“食指是孙悟空，”他接着说，“最有本事，但脾气也最大。你看食指，指路、指责、指示，全是它出头。就像孙悟空，打妖怪是他，闯祸也是他。团队里不能没有他，但他也不是什么都对。”

“中指是唐僧，站在最中间，最高，什么事都不做，衣服最干净，可谁都不能没有他。你们想想，取经路上唐僧打过妖怪吗？没有。念过经吗？念过。但就是因为他，大家才知道往哪儿走。”

“无名指是猪八戒，”说到这里，他自己笑了一下，“有点懒，有点馋，打妖怪的时候也会往后躲。但关键时刻也能帮上忙。没有他，取经路上少了很多……怎么说呢，少了很多笑声。”

有几个孩子跟着笑了。

“小指是白龙马，”他最后说，“平时谁都想不起来它，可没有它，唐僧走不了。走了十万八千里，功劳簿上几乎没有它的名字，可它一直在。”

他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我听见窗外有鸟叫。

然后掌声响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我站在讲台上，心里想：这孩子读懂了。他不是读懂了《手指》，他是读懂了“团队”这两个字。

“那老师问你们一个问题，”我说，“唐僧什么本事都没有，就知道念经。这个团队里如果没有他，行不行？”

话音刚落，小君就举手了。他的姿势很标准——手臂伸直，手指并拢，但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我有答案，但我要想想怎么说明白”。

小君站起来，没有急着说话，深吸了一口气。

“唐僧虽然没有孙悟空的本事，但他有一颗坚定的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如果没有这颗坚定的心，遇到困难的时候，猪八戒想回高老庄，孙悟空想回花果山，谁也拦不住他们。这个团队早就散了。”

他说“早就散了”的时候，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在切掉什么东西。

小庭又举手了。这次他举得快一些，脸上带着一点急切，像是怕别人把他的想法说掉了。

“唐僧还有一颗诚心，”他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从来没想过放弃。孙悟空想过回花果山，猪八戒想过回高老庄，沙和尚虽然没说，但他是跟着走的。只有唐僧，从来、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不去了’。”

他说“从来没有”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好，”我说，“那老师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马云吗？”

好几个孩子点头。有人说“阿里巴巴”，有人说“淘宝”。

“马云多次公开评价，说唐僧团队是天下最好的创业团队。你们想想，他为什么这么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令举手了。他对历史着迷，对这类问题也总是想得比别人深。他站起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因为唐僧团队里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孙悟空能打，猪八戒能调解气氛，沙和尚能干活，白龙马能驮东西。唐僧什么都不用干，但他能让这些人一直跟着他走。”

“还有，”他停了一下，“这个团队里离开谁都不行。少了孙悟空，遇到妖怪就完了；少了沙和尚，没人挑行李；少了猪八戒，路上太闷了；少了白龙马，唐僧走不动；少了唐僧，大家就散了。”

他说“离开谁都不行”的时候，把五根手指伸出来，一根一根地弯下去，最后握成一个拳头。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他比我还懂这堂课要讲什么。

“所以马云说这是最好的创业团队，”我接过他的话，“不是因为每个人都很强，而是因为他们合在一起，才变得很强。”我惊喜于孩子们的思考已经不再浮于表面，已经逐步有了深度思考的影子了。而丰子恺《手指》又想告诉我们什么呢？倘若结合时代背景来谈，孩子理解得会更透彻！

我转过身，打开希沃投屏。白板上出现了豆包的对话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豆包，给五年级孩子讲一讲《手指》的写作背景。”

豆包回答了一大段。讲作者丰子恺，讲他的散文风格，讲他用笔幽默。我读完，发现豆包并没有给出我们想要得有关历史背景的资料。

于是我又敲了一行字：“结合历史背景来谈。”在演示和豆包对话的过程中，我希望孩子们能够通过我的操作学会如何更精准的提出问题，如何更精准地获取有效信息。

豆包这次迅速回应：“丰子恺写《手指》是在1934年，我在黑板上写下“1936”，粉笔在指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窣的翻书声。小月的手举得最高。他对历史一直着迷，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只要聊到历史，他的手总是第一个举起来。这次他直接站了起来。“1936年是抗日战争爆发的前一年。”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圈。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同学们，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接着说：“日本已经占了东北，又盯着华北。中国自己也不团结，军阀混战，像一盘散沙。老百姓日子很难过，气氛很压抑。”他说“一盘散沙”的时候，手做了一个散开的手势。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词：东北、华北、散沙、压抑。

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咔哒咔哒的，教室里很安静。

现在，”我转回身，“我们回到小庭刚才说的《西游记》。”

我在“1936”和“手指——人”之间画了一条线，粉笔线粗粗的，像一座桥。

“丰子恺1936年写下这篇文章。他把五根手指比作不同的人。小庭又把五根手指比作唐僧团队里的不同角色。马云说唐僧团队是最好的创业团队，因为离开谁都不行。那老师问你们——丰子恺写这篇文章，到底想说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脑子里在转、在咀嚼的安静。

然后一只小手举了起来。是小艺，她平时不太发言，今天却举得很快。

“他想说团结。”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很认真，“五根手指要团结，一个团队要团结，一个国家也要团结。”

“对！”另一个孩子急着补充，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往前倾了，“日本打过来了，中国人必须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他说“一致对外”的时候，握了握拳头。

我站在讲台上，看了看黑板上那些字——手指、人、唐僧、孙悟空、1936、散沙——又看了看孩子们的脸。他们的脸是热的，眼睛是亮的。

“所以，”我说，“丰子恺写手指，不是只为了写手指。他写的是人，是团队，是一个国家。”

这节课，没有PPT，没有现成的教案，没有标准答案。但所有的思考，都在他们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从他们嘴里说了出来。

下课铃响了。

小庭走过来，站在讲台边上。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师，我回家想把《西游记》再看一遍。”

我说好。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小君路过讲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是没来得及展开就收住了，但我看见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想——语文课，也许就是这样。不赶路，不塞东西。给他们一个问题，等一等，再等一等。他们会自己走到那里去的。

粉笔灰落在袖口上，我拍了拍。窗外的光还是斜斜的，和上课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