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生理学学习笔记(第3章)
- 2026-11-15 04:54:28
第一节 细胞增殖、分化与疾病
细胞增殖(cell proliferation)指细胞分裂及再生的过程,用以维持生长、修复损伤或补充衰老死亡细胞;细胞分化(cell differentiation)指从专业化程度低的细胞向专业化程度高的细胞转变的过程。二者分别增加细胞“数量”与塑造“特定形态、结构和生理功能的子代细胞”。
细胞增殖通过细胞周期(cell cycle)实现,即细胞从前一次分裂结束到下一次分裂完成的动态过程,分为G1 期(gap 1)、S 期(synthesis)、G2 期(gap 2)与M 期(mitosis)四个连续时段。一个周期后产生两个子细胞。脱离周期、不增殖的细胞称休眠细胞(quiescent cell)或G0 期细胞,接受适当刺激可重新进入周期。调控包括内在/自身调控与细胞外信号调控两大方面。
依靠细胞周期驱动蛋白、抑制蛋白和检查点协同实现(图3-1)。
是细胞周期运转的驱动力量。Cyclin 随周期呈数量与种类的周期性变化(图3-2);哺乳动物 Cyclin 至少含 A1~2、B1~3、C、D1~3、E1~2、F、G1~2、H 等类。CDK是一组蛋白激酶,使其底物丝/苏氨酸磷酸化,其蛋白水平在周期中保持稳定。不同 CDK 在不同阶段通过与特定 Cyclin 结合而活化(表3-1)。


表3-1 不同细胞周期时段发挥作用的 CDK 及其相应的周期蛋白
拮抗 CDK 活性的抑制性蛋白,分两家族:INK4 家族(p15、p16、p18、p19)特异灭活 G1 期 CDK4/6;Kip 家族(p21、p27、p57)广谱抑制 CDK 活性。
一套保证 DNA 复制与染色体分配质量的检查机制,由探测器、传感器、效应器组成,属负反馈调节。异常事件(DNA 损伤、复制受阻)出现时中断周期并启动修复。按时间顺序分 G1、S、G2、M 期检查点;按内容分 DNA 损伤、DNA 复制、纺锤体组装、染色体分离检查点(表3-2)。
表3-2 细胞周期检查点及其主要作用
Cyclin、CDK、CKI 半衰期均短,持续分裂有赖于细胞外生长信号的持续存在。细胞经细胞–细胞接触或远程/短程体液因子通信,整合信号后决定 G0 休止或进入周期。
生长因子(如EGF)与膜受体结合,启动胞内信号转导,促进 Cyclin D 合成并抑制 CKI,使 Cyclin D 与 CDK 结合,推动 G0→G1。
TGF-β广泛抑制正常与肿瘤细胞,使其阻滞于 G1 期:结合受体后抑制 CDK4 表达、诱导 p21、p27、p15 等 CKI,抑制 Cyclin/CDK 复合物活性。
细胞周期任一环节异常可致增殖过度或缺陷。
见于恶性肿瘤、纤维化、良性前列腺增生、银屑病、动脉粥样硬化等。恶性肿瘤是典型失控性增殖性疾病,机制如下:
(1)Cyclin 过表达:主要为 Cyclin D、E 过表达,与基因扩增、染色体倒位/易位相关。
(2)CDK 增多:如 CDK1 在小细胞肺癌、胃癌过表达;G1/S 期 CDK4 使 Rb 蛋白磷酸化,与 E2F 分离而解除对生长的负调控。
(3)CKI 表达不足/突变:p16INK4a因纯合缺失、CpG 甲基化或易位失活,与黑色素瘤、白血病、胰腺癌等相关;p27Kip1越低,肿瘤恶性度越高、预后越差。
(4)检查点功能障碍:p53 是人类恶性肿瘤突变率最高的基因(如 Li-Fraumeni 综合征)。
癌基因家族(如sis编码的生长因子类蛋白)以自分泌方式模拟生长因子,刺激分裂增殖。
见于再生障碍性贫血(骨髓造血细胞增殖缺陷、全血细胞减少)、糖尿病肾病(内皮/足细胞/肾小管上皮细胞损伤与增殖缺陷,系膜细胞肥大增殖致肾小球硬化)。
细胞分化是普遍、相对稳定持久的生命现象,一般不自发逆转,但特定条件下可改变:
- 去分化(dedifferentiation)
:分化细胞失去特有结构功能,变回未分化状态; - 逆分化(retrodifferentiation)
:分化细胞回到相应干细胞(如表皮细胞→表皮干细胞); - 细胞重编程(reprogramming)
:逆转恢复全能性或形成胚胎干细胞系; - 转分化(transdifferentiation)
:一种分化细胞经基因重编程转变为另一种分化细胞; - 细胞可塑性(cell plasticity)
:不改变基因组而对环境信号做出表型变化的能力。
在可辨认分化前,细胞接受指令或信号分子后永久关闭某些基因、准备顺序表达另一些,确定分化方向,由细胞内遗传信息与细胞外因素共同调控。
分化不涉及 DNA 序列变化,本质是基因群在时间与空间上的选择性表达(差异表达/顺序表达)。基因分两类:管家基因(house-keeping gene)——所有细胞稳定表达、维持基本生命活动(如微管蛋白、组蛋白、糖酵解酶系基因);奢侈基因(luxury gene)——组织特异性基因,决定细胞特异形态与功能、对生存非必需。
干/祖细胞分裂产生两个性质不同的子细胞:一极富集命运决定子(FD)者为干细胞,另一无 FD 者程序化分化为子代细胞。
分化调控异常可致结构功能代谢异常,恶性肿瘤既是增殖过度、也是分化障碍性疾病。
增殖与分化脱耦联、癌/抑癌基因失衡所致。AML 等是造血干/祖细胞分化受阻的结果;如 t(15;17) 易位产生PML-RARA融合基因,阻止向粒细胞分化。分化基因表达呈两形式:组织特异性基因受抑(肝癌不合成白蛋白)与胚胎性基因重现(肝癌血中出现甲胎蛋白)。
已分化细胞去分化可致幼稚性与生长失控;恶性肿瘤常表现为低分化、去分化、逆分化或趋异性分化(divergent differentiation)。检测癌胚产物(如乳腺癌 ER、α-乳白蛋白;前列腺癌 PSA、PAP)有助于诊断、随访与方案选择。
细胞死亡按机制分两类:
- 非程序性细胞死亡(ACD)
:即坏死(necrosis),极端应激下膜破裂、胞内蛋白酶自我消化导致的快速死亡。 - 程序性细胞死亡(PCD / RCD)
:基因决定的主动有序死亡,包括凋亡、坏死性凋亡(necroptosis)、焦亡(pyroptosis,依赖 caspase-1/4/5/11 与炎症小体)、铁死亡(ferroptosis,铁依赖、ROS 堆积)。
凋亡(apoptosis)是由内外因素触发预存死亡程序、以细胞固缩为形态特征的程序性死亡。
与坏死显著差异(表3-3,图3-3):微绒毛消失及空泡化(blebbing);体积缩小固缩(condensation);染色质边集(margination,新月/马蹄形);胞膜皱缩内陷形成凋亡小体(apoptosis body)。

表3-3 细胞坏死与细胞凋亡的差异
分启动/促进(如 p53)与抑制(如 Bcl-2)两类。
Bcl-2 家族:抗凋亡(Bcl-2、Bcl-XL 等,含 BH1~4)与促凋亡(Bax、Bak 等含 BH1~3;Bad、Bid、Bim 等 BH3-only 蛋白)相互作用决定死亡阈值(表3-4)。
p53:野生型诱导凋亡并抑制增殖,在 G1–S 交界处行检查点功能,修复失败则启动凋亡;突变型丧失此功能。
表3-4 Bcl-2 家族蛋白结构与分类
内源性核酸内切酶:多为 Ca²⁺/Mg²⁺依赖(Zn²⁺抑制),作用于核小体连接区,使 DNA 断裂成 180~200bp 整倍数片段,电泳呈“梯状”条带。
胱天蛋白酶(caspase):活性中心富半胱氨酸,特异水解天冬氨酸。分启动型(caspase-8/9/10)与效应型(caspase-3/6/7);可灭活 Bcl-2、崩解核纤层蛋白、分解骨架蛋白、瓦解核结构。
分外源性与内源性两条经典通路(图3-4)。
由胞膜死亡受体(TNFR 超家族,胞质含死亡结构域 DD)介导。Fas L/TNF-α与受体结合使其三聚化,经 FADD/TRADD 募集 pro-caspase-8 形成DISC,活化 caspase-8 后启动级联、激活 caspase-3/6/7。活化的 caspase-8 还可将 Bid 剪为 tBid 转位线粒体,把死亡受体通路与线粒体通路联系起来。
经线粒体途径:凋亡诱导信号使线粒体跨膜电位(ΔΨm)下降、膜转换孔开放、膜通透性增高,释放 Cyt c、AIF、Apaf-1 等。Cyt c 与 Apaf-1、pro-caspase-9 形成凋亡复合体(apoptosome)激活 caspase-9,再级联激活 caspase-3/6/7,致 DNA 修复丧失、内切酶激活与 DNA 片段化。AIF 也可增强 Cyt c 释放并激活内切酶。

适度凋亡保障发育(指/趾间组织消除)、内环境稳定(清除自身抗原反应性 T 细胞)、防御(感染细胞凋亡阻止病毒复制)。凋亡异常分两类:
与肿瘤、自身免疫病、病毒感染相关。如 p53 突变致凋亡减弱(非小细胞肺癌);Bcl-2 高表达与多种淋巴瘤、神经母细胞瘤预后不良相关。机制涉及:① 凋亡调控信号异常(EGF 上调激活 PI3K-Akt 致 p27/p53 下调);② Fas 信号转导障碍;③ Bcl-2、p53 等基因表达异常;④ caspase/内切酶活性异常。
与免疫缺陷、心血管病、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AIDS 是典型:HIV 感染使 CD4⁺ T 细胞选择性过度破坏。机制包括:gp120 激活线粒体通路并致 G2 阻滞;Fas 表达上调;TNF/IL-4/IL-10 等细胞因子增多;Tat 蛋白诱导氧自由基与 Fas 表达;T 细胞激活后不增殖反而凋亡;合胞体形成后迅速凋亡。值得注意:未感染 CD4⁺ T 细胞的丢失主要由已感染细胞经 Tat 等诱导其凋亡所致。同一疾病可不足与过度并存(如动脉粥样硬化:内皮细胞凋亡过度、平滑肌细胞凋亡不足)。
- 抑制增殖
:抑制促增殖信号/增强抑增殖信号、抑制 Cyclin/CDK、增强 CKI、修复 p53 检查点。 - 调控分化
:分化诱导剂使肿瘤细胞向正常方向演变(具组织/细胞专一性)。王振义院士首创全反式维A酸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实现诱导分化治疗突破。 - 诱导凋亡
:上调促凋亡信号/基因、干预通路、提高 caspase 活性。维奈克拉(venetoclax)是迄今唯一获批用于人类的 Bcl-2 选择性抑制剂(细胞凋亡诱导剂)。
促进创伤周围正常细胞增殖以自我修复;调控干细胞增殖分化——干细胞具自我更新、高度增殖与多向分化潜能,是组织工程理想种子细胞,分胚胎干细胞、成体干细胞、间质干细胞与 iPSCs。胚胎干细胞可定向分化为神经干细胞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但须体外分化培养后方可移植。
对凋亡过度性疾病,可用环孢素抑制线粒体通路(如阿尔茨海默病);caspase 抑制剂缩小心肌梗死面积;含锌药物抑制内切酶(阿尔茨海默病、AIDS)。复杂疾病常需细胞死亡抑制剂联合其他过程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