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T上的绿鸡头
- 2026-11-06 15:00:05
PPT上的绿鸡头 下午第二节英语课，我讲到一半就瞧见靠窗那排两个男生又凑到了一块儿。先是小声嘀咕，接着肩膀开始抖，后来干脆笑出了声，连人带椅子晃得吱呀作响。我瞪过去，他俩立刻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翻开书，可等我转过身写板书，那笑声就又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冒上来。 我心里清楚，连堂两节课，快到饭点了，孩子们的注意力本来就撑不住。我没在课上发火，省得耽误全班进度，只等铃声响了，把他俩叫到办公室。 “说吧，上课笑什么？” 其中一个胖高个儿，戴着眼镜，先开了口：“老师，他说PPT上有个绿色的鸡头。”另一个立刻接茬：“对，就是那个插画，鸡头是绿的，特别好笑。”话音刚落，俩人当着我的面又开始咯咯笑，收都收不住。我让他俩分开站，一个南窗一个北窗，说：“掉一滴泪再走，不然下节课别上了。” 过了一小会儿，胖高个儿走过来：“老师，我留了。”我一看，眼泪还真挂在镜片上。我问他想到什么了。他说：“我爸妈离婚了，离了又合，合了又离，这次又离了。”我问他家里还有谁，他说有个姐姐，跟妈，他跟爸。我一下子噎住了。该批评的话堵在嗓子眼，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这孩子缺了多少安稳，才有今天这副嬉皮笑脸的混不吝？ 我让他回班了。 南窗那个还站着，把脑袋夹在窗帘缝里，笑嘻嘻的。我问他就这么站着舒服吗。他说他爸妈也离了。我试探着问：“所以你俩是觉得同病相怜，才凑一块儿说笑？”他摇头：“不是，我跟谁都玩，这次正好轮到他。” 我问：“周末作业你能写完，平时学校布置的任务怎么老完不成？”他说：“学校有同学啊。”我说同学能有手机好玩？他不吭声了。我又问他周末怎么过，他说回家先写作业，吃饭睡觉，周六上午写作业，吃完饭午休，周日上午背书。我问什么时候玩手机，他不说话。我问：“你爸管你吗？”他说不管，作业写完手机就在他手里，但完不成会挨打。 我说：“奇了，在家怕打就能写完，在学校老师不打你，你就不写。那老师是不是也得打你才管用？”他笑了笑没接话。我又说了几句，无非是别光顾着自己乐，耽误别人听课，不想学可以，别搅和想学的人。 说完让他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想了很久。那个绿鸡头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我记得那个胖男孩擦眼泪时镜片反着光，也记得另一个把脑袋夹在窗帘里冲我笑的样子。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没往深里追问，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去碰“离婚”这个词。它太轻了，轻得像随口一提；又太重了，重得让一个站办公室挨训的孩子还能笑出声来。 我批作业的时候还在想，下次再碰见他俩上课说话，我大概还是会叫到办公室来。只是下回，我可能先问一句：那个绿鸡头，真有那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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