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课程导入：不一样的杜甫
今天我们又来读一首杜甫的诗，诗题叫《客至》。
说到杜甫，大家的脑海里可能马上会浮现出几个关键词：诗史、忧国忧民、情系苍生、沉郁顿挫。他写盛世下的阶级鸿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写天地间的贫寒百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在我们印象中，他永远眉头紧锁，心里装着天下，装着乱世中的黎民百姓。
但是，今天这首诗，可能会让你看到完全不一样的杜甫。他不再是那个眉头紧锁的、心忧天下的老者，而是一个热忱、欢脱，甚至带点孩子气的率真之人。他会因为朋友要来，高兴得手忙脚乱；他会毫不掩饰自己的贫穷，然后大大方方招待朋友；他还会在喝到高兴时，隔着篱笆喊隔壁的老头过来一起喝。
是不是有点难以想象？好，那我们就一起来读这首《客至》，看看诗圣杜甫藏在人间烟火里的另一面。
二、初读诗歌，整体感知
请大家自由朗读诗歌，注意读准字音和节奏。
首联：舒缓、恬淡，读出环境清幽、水绕房舍的宁静感。
颔联：前半句稍平淡，后半句上扬、热情，突出欣喜之感。
颈联：语速放缓，读出家境贫寒、招待不周的诚恳与歉意。
尾联：“呼取”要读得干脆响亮，收尾要读出尽兴、热闹之感。
读完了诗，我们来看看诗题。杜甫在自己的题目下面加了一行小注，叫做“喜崔明府相过”。“相过”就是拜访我；崔明府是杜甫的舅父崔伟，当时担任县令，“明府”是唐代对县令的尊称。
杜甫的这首诗写于成都草堂。
我们来简单回顾一下，盖草堂之前杜甫的经历。
杜甫在长安待了十年，那是怎样的十年？“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每天去敲权贵的门，把自己新写的诗献给权贵，指望在那里求得一官半职。好不容易求得官职，又赶上安史之乱爆发，他九死一生从叛军手里逃出来，被唐肃宗授予左拾遗。然而，刚上任没多久，杜甫就因为替人求情，结果惹怒了肃宗，他因此差点丢了性命。
种种见闻以及亲身经历，让他明白“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志向，暂时不能在朝堂上实现了。
于是他带着妻儿来到了成都，在严武的资助下，盖起了一座草堂。
这首《客至》，就是他在草堂招待亲友时写下的。
清代诗评家黄生在《唐诗摘抄》里评价这首诗：“前半见空谷足音之喜，后半见贫家真率之趣”。今天这节课，我们就围绕这两个关键词来讲：一是“空谷足音之喜”，二是“贫家真率之趣”。
三、体会“空谷足音之喜”
我们先来看前两联，看看杜甫的这份“空谷足音之喜”，藏在哪些细节里。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杜甫说，我家草堂的南面与北面，处处都被春水环绕，每天能看到的，只有成群的鸥鸟，时时飞来。
你们觉得杜甫写下这两句诗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停顿，等待学生思考发言）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其实这两句，有两层相辅相成的心境。
第一层，是安宁与自足。春水荡漾、鸥鸟翔集，这是一派清幽淡远的村居图景。杜甫的一生，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光。漂泊半生后，他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在这段时光里，他写春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他写春光，“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他写家常，“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这个杜甫他在细数光阴里的，那些被镀金的时刻。他在享受岁月静好，享受人与自然相处的松弛，就像《列子》所说的“鸥鹭忘机”——人没有想要算计的机心，鸥鸟才会主动来亲近，这是一份难得的自得其乐。
那第二层呢？就是大家说到的，淡淡的孤寂。“但见”是“只见”。杜甫居住的草堂，只有日日相伴的鸥鸟，没有亲友到访，没有知己谈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清幽里，难免会有一丝无人共鸣的孤单。
而正是这份平日里的安宁与孤寂，让访客的到来，成了天大的惊喜。于是就有了千古传诵的颔联：“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大家闭上眼，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一条长满花草的小路，从来没有因为客人到访而打扫过，今天，特意为你扫了；一扇简陋的柴门，从来没有为别人打开过，今天，特意为你打开了。
大家找找看，在这句诗里，最有力量的两个词是什么？没错，就是“不曾”和“今始”。这两个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它告诉我们，这位来客，是独一无二的，是杜甫等了很久的知己。这不是一般的待客之道，而是最高的礼遇，也是最深的信任。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地待人，今天，只为你。
大家想想，我们是不是也会为了最在意的人，破例做自己从来不会做的事？你看，杜甫为了迎接这位客人，他赶紧打扫了平日从不打扫的花径，打开了常年紧闭的柴门，那种欣喜到忙前忙后，甚至手忙脚乱的情形，一下子就让我们看到了可爱、可亲的杜甫。
这便是“空谷足音之喜”——在寂静空旷的山谷中，听到人的脚步声，那种久盼知己、终于相逢的惊喜，全藏在这两句诗里。
四、体会“家贫率真之趣”
客人迎进门了，接下来要招待客人了。我们来看看后两联，看看杜甫的“贫家率真之趣”，又藏在哪里。
先看颈联：“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客人坐下了，杜甫没有说场面话，没有装阔气，反而大大方方和客人交了个底：我这里离集市太远了，买不到什么好菜，桌上只有简单的几样菜，拿不出更多的花样；家里也没有余钱，买不起新酿的清酒，酒壶里，只有隔年的浊酒。
这里最动人的地方。就是杜甫毫不掩饰自己的贫穷和简陋。他不但不遮掩，还大大方方写进诗里，告诉朋友——“我拿得出手的就这些了”。
这叫什么？这叫真率。在真正的朋友面前，不需要装，不需要打肿脸充胖子。我穷，就说我穷；我只有这些，就告诉你我只有这些。这份坦诚，比任何美酒佳肴更珍贵。
而且我们再读这两句诗，可以感受到杜甫的语气里没有尴尬和窘迫，反而有一点淡淡的自嘲和坦然。就好像在说：“兄弟，我这里条件有限，你别嫌弃啊！”但朋友怎么会嫌弃，朋友来了，本身就是最大的情意。
这还没有完，接下来看最精彩的一句：“肯与临翁相对饮，隔离呼取尽余杯。”
酒过三巡，杜甫越喝越高兴。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哎，你愿不愿意和隔壁的老头一起喝一杯？我隔着篱笆喊他过来！
大家想象一下这个画面。杜甫正和朋友喝着酒，突然一拍大腿——“不行，这么好的酒，这么好的时刻，把隔壁老王也叫过来！”于是他隔着篱笆就喊：“老王！老王！过来喝一杯！”
“呼”字随意、亲切，像喊老朋友一样。让人看到杜甫充满孩子气的、毫不设防的快乐。
他完全不顾自己在招待贵客，也忘记了读书人的体面。他就是高兴，高兴到想把快乐分享给更多的人。
大家想想，我们什么时候会这么做？只有在完全放松，高兴到忘乎所以，完全把对方当做自家人的时候，才会有这样随性的举动。
这就是“家贫率真之趣”。因为穷，所以招待简单，没有虚头巴脑的排场；因为真，所以待人真诚，没有半分伪装。这份简单，这份率真，就是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
最后，我们来做一个总结。
今天这首诗，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杜甫。
他把清幽里的孤寂，写成“但见群殴日日来”；他把知己相逢，写成“蓬门今始为君开”；把纯粹的真诚，写成“樽酒家贫只旧醅”；把忘乎所以的快乐，写成“隔离呼取尽余杯”。
我们总说杜甫是伟大的“诗圣”，他的伟大在于“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家国情怀，在于他心里永远装着天下苍生。但读完这首诗我们会明白，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冷冷的文学符号。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会为亲友的到来欣喜若狂，会坦然面对自己的贫穷，会喝到尽兴时忘了规矩，会把自己的快乐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别人。
这个真正懂人间烟火、懂亲友温情、活得率真可爱的“小我”，才让他那个忧国忧民的“大我”，更有力量，更动人。这样的杜甫，才更真实，也更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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