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直觉得，日子是可以通过公式推导出来的。
就像她此刻手里这张Excel表格，参数精准，逻辑闭环。只要回车键敲下去，就能得到那个唯一的、最优的解。
下午三点，阳光把会议室的地毯晒得发烫。
林刚结束一场硬仗。为了新产品上市，她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她记得自己在峰会后台，穿着那双为了撑气场特意买的7厘米红底高跟鞋，鞋跟像钉子一样扎在地毯里，还得微笑着把产品的优势像绣花一样，一针一线缝进专家的脑子里。
结果是完美的。KPI提前达成，连那个最爱挑刺的财务总监都在会上点了头。
回到办公室，林把高跟鞋踢到一边，换上软底拖鞋，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的那张“资源分配表”已经自动弹了出来：
老张虽然嘴碎，仗着资历老爱阴阳怪气，但技术兜底还得靠他，年底得给点实惠，再敲打两句；
助理小王机灵过头，眼神里透着不安分，得找个机会请他喝杯咖啡，画个更大的饼；
实习生小赵，人像只金毛一样温顺，就是脑子不转弯，报表总出错，是留着当吉祥物，还是踢去售后部磨一磨？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林看着窗外像积木一样严丝合缝的高楼，觉得这种秩序感让人着迷。
内线电话响了。“林总，老板请您过去。”
林对着镜子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她在心里预演了两种可能：是许诺那个空缺的副总监位置，还是把明年的期权池扩一扩？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冷气很足。吴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小林啊。”吴总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盆发财树上，“集团战略调整，新产品线要收缩。你的部门，年底前要优化50%。”
林愣了一下，脑子里的Excel表格瞬间卡顿。
“优化50%？”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吴总，我们刚拿了销冠。”
“这是集团层面的决定。”吴总递过来一张A4纸，上面印着冷冰冰的红头文件，“你是老人了，要懂大局。”
走出办公室，林觉得脚底像踩在棉花上。她回到工位，看着刚才还在盘算着给谁升职加薪的名单，只觉得荒谬。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喂，林女士吗？体检中心。您的报告有点问题，甲状腺这块……建议尽快复查，不排除恶性的可能。”
林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
十分钟前，她是这盘棋的操盘手；十分钟后，她成了那张大表格里，一个随时可以被删除的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