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PPT,只有四杯酒:黄仁勋与思科CEO聊透了AI的下半场
舞台上的灯光并没有那种刺眼的严肃感,反而透着一种老友聚会般的松弛。思科的CEO Chuck Robbins手里拿着酒杯,而在他对面坐着的,是那个大家都很熟悉的穿着皮衣的男人——英伟达CEO黄仁勋。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老黄的状态有点不一样,他刚刚结束了两周连轴转的亚洲之行,从台湾到休斯顿再到这里,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Chuck打趣说,老黄喝了三杯酒是最佳状态,喝了第四杯就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而现在,他们确实有点微醺了。正是这种微醺的状态,让这场对话剥离了那些公关辞令的硬壳,露出了一些关于AI、关于未来、关于我们每个人该如何自处的粗粝而真实的内核。我不打算像新闻通稿那样给你罗列他们说了什么,我想带你回到那个深夜的现场,我们一起坐在台下,听听这两个掌控着全球算力与网络命脉的人,究竟在聊些什么,以及这些话对我们这些“站在山丘之下的人”意味着什么。
一、“不要成为最后一个参与AI的人。”
我们要聊的第一件事,是关于“计算”本身的重新定义。以前我们理解的电脑操作,或者说编程,是非常死板的。你得告诉计算机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如果遇到A情况就选B路径。这叫显性编程,就像你教一个从来没进过厨房的人做饭,你得精确到盐放几克、火开几档。但黄仁勋说,这长达60年的计算逻辑正在被推翻。我们正在进入“隐性编程”的时代。什么是隐性编程?就是你不再下指令,而是给意图。你告诉计算机:“我想吃一顿有家乡味道的晚饭。”剩下的了解你是哪里人?当地特色菜是什么?怎么买菜、怎么切配、怎么烹饪,是计算机自己去搞定的事。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这意味着,未来的软件不再是我们预先写好的死代码,而是一个个能理解你意图、并能自主规划路径的智能体。过去我们总觉得,掌握编程语言是一项核心技能,你会写C++,你会写Python,你就是人才。但在黄仁勋看来,这些技能正在贬值。他说了一句非常扎心的话:“编码只是打字,而打字是一种商品。”这话听起来有点狂,但你细品。对于AI来说,写一段能跑的代码和写一篇新闻通稿没什么不同,当AI能够完美理解人类语言并进行自主思考之后,那些曾经困扰我们的语法、逻辑、Bug,都不再是门槛。真正的门槛变成了什么?变成了“领域知识”。以前你可能有一个绝妙的商业点子,但你会被卡在“我没有技术合伙人”、“我招不到好程序员”这些问题上。你懂物流,你懂教育,你懂医疗,但你不懂代码,所以你寸步难行。但现在,技术的原子枷锁被打破了。你的专业知识,你对客户需求的敏锐洞察,你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这些才是真正的黄金。AI只是一个只会打字的超级实习生,它需要你这个懂行的老师傅告诉它:“我们要解决什么问题”。所以,别再焦虑自己不懂技术了。黄仁勋在台上非常笃定地告诉大家,技术是你的超能力,但它不是你的本体。你的本体是你的行业智慧。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卷技术细节,而是思考如何把你的行业智慧,变成AI听得懂的语言。不要拒绝AI,AI就是未来,正如老黄所言:“你不会因为AI丢掉工作,你只会输给某个使用AI的人。”二、"如果你一开始就盯着ROI,那你基本就别干了。"
接下来,我们聊聊很多投资人最在意的那个词:ROI。这几乎是所有老板在面对AI项目时的第一反应:我投了这个钱,什么时候能回本?能省多少人?能赚多少钱?Chuck也在台上问了这个问题,如果我是当今的企业,我要怎么开始?黄仁勋打了一个特别生动的比方。就像你家里有个孩子,有一天孩子跑来跟你说:“爸爸,我想学画画。”你会先让孩子给你写一份商业计划书,证明学画画能在三年后带来多少经济回报,否则就不让他学吗?你不会的。你会说:“好啊,去试试。”然后在某个时刻,你会观察孩子是不是这块料,需不需要找更好的老师,或者干脆换个兴趣。对待AI也应该是这样。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技术爆炸的初期,谁都看不清终局在哪里。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让百花齐放”。英伟达内部就是这么干的,哪怕是这样一家万亿市值的巨头,他们也在用各种各样不同的AI工具,Anthropic、OpenAI、Google,什么都试。当员工想尝试一个新的AI应用时,黄仁勋的原则是先说“YES”,再去问“WHY”。这种策略看起来很混乱,甚至有点失控。但黄仁勋强调,创新本身就是不可控的。如果你想完全控制局面,那你得到的只能是平庸。只有在混乱的尝试中,你才能发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应用场景。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像修剪花园一样,剪掉那些杂草,把资源集中到长得最好的那几朵花上。这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启示:不要试图在起跑线上就计算好终点的收益。现在的AI应用,更像是一场关于可能性的探索。对于企业来说,允许小规模的试错,允许内部的“混乱”,可能是通往未来的唯一门票。三、“丰饶”如何重塑一切
我们习惯了短缺。我们习惯了算力是昂贵的,时间是有限的,专家的建议是难得的。但在AI时代,这一切正在变成“白菜价”。摩尔定律以前是每18个月翻一番,现在是每10年翻一百万倍。这种指数级的增长带来了一个结果:智能的成本正在趋近于零。想象一下,如果你去纽约只需要一秒钟,如果你不需要考虑路费和时间,你的生活方式会发生什么变化?你可能早上去纽约买个贝果,中午回上海开会,下午再去巴黎喂鸽子。当成本不再是制约因素时,我们的行为模式会彻底改变。同理,当解决一个复杂问题的成本变得极低时,我们该怎么做生意?以前我们做数据分析,可能只敢抽样,因为跑全量数据太贵太慢。现在?哪怕有几万亿个节点的数据,丢给AI,瞬间搞定。以前我们遇到难题,只能请一个专家,现在你可以召唤一千个AI专家组成智囊团,24小时为你服务。这时候,如果你还用旧的逻辑去思考问题,你就输了。你需要培养一种“丰饶”的思维。假设你的工具是无限快的,假设你的成本是零,你会怎么重新设计你的产品?你会怎么重新设计你的服务流程?这才是AI时代最大的红利所在——它给了我们重塑一切的底气。四、“我的问题是我最宝贵的IP,答案只是商品。”
谈话进行到后半程,酒意更浓,话题也更深了。他们聊到了一个非常核心,甚至有点哲学意味的问题:在这个一切都在云端的时代,我们还有秘密吗?思科和英伟达都是做基础设施起家的,他们太懂数据的重要性了。黄仁勋在这里抛出了一个在我看来全场最有价值的观点:他说,很多人担心用AI会泄露数据,这确实是个问题。但真正的核心资产,真正的IP(知识产权),不是AI给你的答案,而是你向AI提出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答案往往是通用的、商品化的。你问百科全书,问搜索引擎,甚至问ChatGPT,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但是,知道在什么时间、什么背景下、提出什么样的问题,这代表了你的认知,你的战略眼光,你对痛点的精准把握。我们在日常工作中,往往是那个能提出好问题的人,指引了团队的方向。对于企业来说,内部的讨论、对未来的困惑、试图解决的那些隐秘的难题,这些“问题”本身包含了巨大的价值。所以黄仁勋建议,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到公有云上。企业需要建立自己的“主权AI”。就像你不会把心理咨询的录音发到网上一样,企业也需要有一个私密的、安全的空间,在这里存放企业的核心思想、战略对话。要在本地,在自己的服务器上,训练一个懂企业、但又守口如瓶的AI。这个AI不只是一个工具,它是公司集体智慧的结晶,是你们所有员工经验的数字化沉淀。这也引出了他对“Human in the loop”(人在回路中)这个概念的反驳。以前我们说,AI系统里要有人来把关,人是兜底的。黄仁勋说不对,应该是“AI in the loop”(AI在回路中)。我们要把AI变成那个旁观者、记录者和学习者。让AI参与到公司的每一个决策环节中,让它学习我们是怎么思考的,怎么解决问题的。久而久之,这个AI就变成了公司永远带不走的资产,它传承了公司的灵魂。五、物理AI不是螺丝刀和锤子,而是数字劳动力
两位大佬还聊到了“物理AI”,这是我最关注的方向,也是老黄眼中的下一个星辰大海。现在的AI,大多活在屏幕里,它们写诗、画画、写代码,很厉害。但是,它们不懂物理世界。如果你推倒一块多米诺骨牌,小孩子都知道后面的一排会倒,因为孩子懂重力、懂碰撞、懂因果。但大语言模型不懂,它只知道在文本概率上“推倒”后面跟着“倒下”。未来的AI,必须走出屏幕,走进实体世界。这就是人形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智能工厂的未来。黄仁勋把自动驾驶汽车比作数字司机。他说,这个数字司机的价值,远比车子本身要高。因为车子是原子,受限于材料和折旧;而数字司机是电子,它可以无限复制,无限升级,永远不知疲倦。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是做制造业的,做物流的,做任何和实体打交道的行业,你的机会来了。别觉得AI只是互联网公司的玩具。当AI开始理解物理规律,当AI开始能操纵机器手拧螺丝、能控制无人机送货时,实体经济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效率革命。而所有公司都将有机会转型为科技公司,开启一个至少百倍于现在的市场。六、对AI保持“触觉上的理解”
黄仁勋最后给所有人的建议:“去组装一台电脑吧。”哪怕是在这个PC已经普及到烂大街的时代,哪怕你是一个对硬件一窍不通的小白,他也建议你去亲手组装一台电脑。去摸一摸那些显卡、内存、主板,去搞清楚它们是怎么连接的,去理解数据是怎么在这些硅片之间流动的。他说:“不要只做Uber的乘客,偶尔也要掀开引擎盖,看看下面的发动机是怎么转的。”在这个剧变的时代,或许我们都该像老黄那样,保持微醺的松弛,但同时,也有掀开引擎盖弄脏双手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