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浩想做中国马斯克,却活成了PPT版钢铁侠
- 2026-09-18 11:50:23
俞浩想做中国马斯克,却活成了PPT版钢铁侠
撰文|画画 “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级别的公司生态”,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说这段话的时候,他一定觉得自己看到了某种绝对真理。 作为一个清华出身的极客、一个把高速马达做到极致的工程师,俞浩的推导逻辑在数学上是自洽的。 如果机器人未来能替代人类从事所有劳动,而全球每年的 GDP 大约是 100 万亿美元,那么作为机器人生态的构建者,追觅为何不能承载这个体量? 然而,当这条朋友圈截图流出后,舆论的反应不是震撼,而是嘲讽。 有人列出数据。苹果、微软、英伟达奋斗了几十年,市值才勉强摸到 3 万亿美元的门槛,全球 2023 年的 GDP 总量也不过 105 万亿美元。 一家做吸尘器起家的公司,张嘴就要吞下整个地球的经济总量? 这似乎是又一个科技新贵飘了的故事。 但是,在大洋彼岸,马斯克喊出要把 100 万人送上火星,奥特曼(OpenAI CEO)喊出要筹集 7 万亿美元重塑芯片产业时,虽然也有争议,但更多人将他们视为远见者 为什么同样的疯狂,马斯克就是硅谷钢铁侠,而俞浩成了大忽悠? 这背后其实关乎一个核心问题:当你的野心大到一定程度时,你该如何向世界证明,你的野心是合法的? 1、俞浩做不了中国马斯克 首先,我们先来讨论一个核心问题:大众反感俞浩的究竟是狂妄,还是谈钱? 试想一下,如果俞浩当时发的朋友圈是这样写的: 追觅生态的目标,是让全人类从繁重的重复劳动中彻底解放,让每个人每周只需工作 3 天,剩下的时间去享受生活。 舆论的反馈会截然不同。虽然同样遥不可及,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企业家的愿景。 然而,俞浩选择了一个最糟糕的衡量指标: 100 万亿美元。 这就是马斯克与俞浩的根本区别,马斯克使用的是文明叙事,而俞浩使用的是货币叙事。 怎么理解? 马斯克虽然是世界首富,但他极其聪明地将自己的商业帝国包装在了一层人类命运的宏大外壳之下: 做特斯拉,是为了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变; 做 SpaceX,是为了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以避免灭绝; 做 Neuralink,是为了防止人类被 AI 淘汰。 在马斯克的叙事里,钱是手段,人类的生存与进化才是目的。当他喊出疯狂的计划时,大众潜意识里会觉得,虽然他很狂,但他是在为我们探路。即便他失败了,也是一种悲壮。 反观俞浩的100 万亿美元。在一个贫富差距依然存在、普通人为了房贷和就业焦虑的当下,直接用一个天文数字般的钱来定义公司未来,大众反感的不是俞浩的野心,而是反感一种赤裸裸的资本欲望。 在中国当下的舆论场里,只谈钱的野心已经失去了合法性。 人们不再崇拜单纯的财富数字,人们渴望看到技术如何改变自身生活,而不是一家公司如何冷酷地吞噬财富。 2、一个雷区,贾跃亭的生态化反 PTSD 除了谈钱,俞浩还踩中了另一个雷区:生态。 在中国互联网的历史语境中,生态这个词,带着深深的贾跃亭阴影。 倒退回 2015 年,乐视网的贾跃亭也曾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巨大的 PPT,上面写着乐视七大生态、生态化反。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只要 PPT 做得好,只要概念讲得大,市值就能翻倍。 结局我们都知道了。乐视帝国的崩塌,不仅埋葬了无数投资人的财富,更给中国科技圈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让大众对生态这个词产生了群体性的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从那时起,在中国,生态≈圈钱 ≈ PPT 造车 ≈ 下周回国。 对于这一点,作为后起之秀的俞浩可能缺乏历史痛感。 追觅本身是一家非常优秀的硬科技公司,它的高速马达技术打破了戴森的垄断,它的出海成绩也很不错。它本该讲述一个中国制造突围和工程师红利的硬核故事。 但俞浩偏偏选择了一个最虚无缥缈、信誉最差的词:生态,并且给这个生态加上了一个100 万亿的浮夸定语。 这就像是一个明明考了全班第一的优等生,非要学着江湖骗子的口气说自己能长生不老。这是技术自信与文化缺失的典型错位。 中国的新一代科技新贵们,往往在技术上极度自信,但在商业文化的表达上却极度贫乏。他们找不到除了市值、规模、生态这些陈旧词汇之外的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未来。 当俞浩试图用生态来对标马斯克时,他在大众眼里,对标的其实是贾跃亭。 3、CEO 不能只懂物理学,不懂社会学 如果不带偏见地看,俞浩为什么敢说 100 万亿? 这可能源于典型的理工男思维。在工程师眼里,世界是线性的,是可以推导的。 俞浩的推导公式可能很简单: 全球 GDP = 劳动力总量 X 生产效率 如果追觅制造的具身智能机器人能够 1:1 替代人类劳动,且效率更高、无需休息,那么理论上,这些机器人创造的价值确实可以等同甚至超越现在的全球 GDP。从物理学的第一性原理看,这个逻辑是通的。 但 CEO 不能只懂物理学,不懂社会学。 工程师看到的是效率的极大提升,而普通大众看到的是被替代的恐惧。 当一家公司宣称自己将拥有相当于全球 GDP 的体量时,对于一个正在担心 35 岁被裁员的普通打工人来说,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未来所有的活儿都会是机器人干的,所有的钱都是我赚的,而你们是被淘汰的。 这是一种严重的情绪错位。 科技越是领先,技术公司就越需要表现出一种谦卑。 看看微软 CEO 纳德拉是怎么谈论 AI 的,他强调Copilot,强调 AI 是为了赋能人类而不是替代人类。这种话术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消解了技术进步的恐惧,建立了技术与人的共生关系。 俞浩的100 万亿,在数学上也许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但在社会情绪上,它是一次灾难性效应。它让人们看到的不是科技带来的益处,反而是资本的贪婪。 4、一家公司,如何定义伟大? 这场关于100 万亿美元的争议,其实给所有中国企业上了一课。随着中国企业体量的增长,我们必须升级我们的叙事能力。 过去,我们是追赶者,谈论百亿营收、千亿市值,是为了证明我也行。这是一种生存叙事,大家能理解,甚至会为你打气。 现在,像追觅这样的企业已经站在了行业前沿。当你开始谈论定义未来时,你不能再用暴发户式的语言了。 真正的伟大,从来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任正非很少谈华为的市值(华为也没上市),他谈的是在这个领域为人类做一点贡献,是向上捅破天,向下扎到根。 王传福谈的是为地球降温 1 度; 乔布斯谈的是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 你会发现,这些被公认为伟大的企业家,都在刻意去金融化。他们试图用价值观、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来表达企业愿景,而不是用钞票。 俞浩想做中国的马斯克,这没问题,中国需要有野心的年轻企业家。但成为马斯克的第一步,不是学习他的狂妄,而是学习他如何让全世界相信,他的疯狂是为了全人类。 【版面之外】的话: 想起《三体》里的一句话: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俞浩的100 万亿言论,maybe也不是傲慢,更像是对社会情绪认知的局限,他把市值的增长误以为是文明的进化。 对于追觅,以及更多像追觅一样,正在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国科技企业来说,技术上的翻山越岭固然很难,但心智上的成熟才是更难的一关。 伟大的企业定义未来,平庸的企业定义市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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