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课堂里训练学生什么
最近有学生问我 (其实也不止最近) :
“老师你上课不用 PPT,板书也不多,感觉有点随性。
其实我很理解这个疑问。并且其实从2025年9月开学初在ASJ上过Sink课程的学生们可能都会有一点这样的疑问 至此给大家一点讨论的空间
我理解因为在很多人的经验里,“有 PPT / 板书满”意味着“有体系”,而“看起来即兴”容易被误解成“没准备”。
所以我想把我的课堂讲清楚:
我减少的是“展示”,不是减少“结构”;
我减少的是“替学生走路”,不是减少“对成绩负责”。
我只是非常明确:工具不能反客为主。我在做的,是尽可能不让我的课堂变为 - 应试教育式的保姆课堂
我的教学出发点:不是“教得多”
而是“思考从哪里开始”
Sink在课堂上做的很多选择,其实都源自同一个出发点:
学习不是从“记住结论”开始,
而是从“理解问题的本质”开始。
所以我更关心的,从来不是:
这一节我讲了多少内容
板书是不是写得很满
PPT 有没有把所有步骤展示清楚
而是:
学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思考什么
能不能判断一道题“真正难在哪里”
面对新问题时,是否有能力独立启动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刻意避免把课堂变成一个“结论展示场”。
我最不认同的一种课堂状态
在教学中,有几种状态我始终无法认同:
满堂板书,学生只是在抄
老师讲得非常顺,但学生只是点头
题刷得很多,但一换形式就完全失去方向
这些课堂看起来很努力,
但从“思考能力”的角度看,提升非常有限。
学生容易形成一种错觉:
但真正的问题是:
一旦没有人替你把步骤铺好,你是否还知道怎么走?
我在课堂上反复做的一件事:不断追问“你在想什么”
如果你上过我的课,会发现我经常反复问类似的问题:
“你先别算,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
“你现在是在基于哪个假设往下走?”
“你画这个图,是想解决什么问题?”
这些问题并不是为了“为难学生”,
而是因为我非常清楚:
不会思考的人,往往不是算不出来,
而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我宁愿学生在课堂上慢一点、卡一点,
也不希望他们只是“跟着我走”,却没有形成自己的判断。
Sink最看好的学生,并不一定是刷题最快的
在长期教学中,我发现真正走得远的学生,
往往具备一些非常相似的特征:
理解能力较强,能跟上抽象思维
不满足于“一种解法”,会主动尝试不同路径
具备一定的自学能力,愿意自己补洞
面对问题时,会先思考再动手
他们未必一开始成绩最高,但他们不依赖被喂过程或答案。
相比“做得快”,我更看重的是:
他是否具备持续自我成长的能力。
我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的老师?
说得不要Face一点,这和Sink的学习经历有关。
Sink从学生时代开始,成绩一直不错,但我很少依赖纯记忆或模板。
我更习惯用一种方式学习:费曼学习法
假设我要把这个知识点教给别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课堂上常常让学生“讲题”。
但一个让我反复警醒的现象是:
有些学生能把题写对,却完全讲不出来。
他们写得很快,但一开口就断裂;后面的同学更是完全跟不上。
这让我意识到:
会做题,和真正理解,是两件差别很大的事情。
当学生开始质疑、争论,反而是我最重视的时刻
在某些课堂上,确实会发生一件事:
学生开始质疑、甚至和我争论。老实说,Sink并不回避这种情况。甚至真的很享受这种时刻
因为这恰恰说明一件事:
学生开始把“权威”从“人”,
转移到“逻辑和物理本身”。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随意反对,
而是要用理由、用结构、用物理语言来支撑观点。
从教育的角度看,
这是高级思考能力开始形成的信号。
这种方式是否真的“跑得通”?——来自实践的验证
我采用这样的课堂方式,并不是只停留在理念层面。
在实际教学中,我确实看到过明确的变化:
学生会逐渐出现这些特征——
面对新题不再完全失语
能够判断从哪一类方法入手
解题错误从“乱试”,转为“细节不严谨”
能够清楚解释自己的思路
在一位 14 岁就开始接受更高阶物理训练的学生身上,
在 14 岁左右 开始系统接受更高阶物理训练,当时的正式课程进度仍处于 基础物理水平阶段 ,但他已经展现出极强的自学与迁移能力。
在第一节课还讨论基础运动学(kinematics)时,下一节课他已经通过阅读英文原版教材,自行推进到了向心力与圆周运动(centripetal motion),并能够清楚解释两者之间的结构联系。
他的学习并非“被提前喂养”,而是高度主动的——
在同龄学生仍以娱乐和游戏为主要兴趣时,他已经习惯性地投入大量时间阅读英文原版教材,并尝试将物理概念与现实中的几何结构、空间关系,甚至更微观层次的模型联系起来。
在课堂讨论中,他会不断提出问题,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超出了常规中学甚至竞赛课堂的范围,
也确实有一些问题,是我需要在课后进一步查证和思考的。
在后续的发展中,他参与了包括 BPhO 并获得 Round 2 全球超级金奖

普林斯顿物理无限挑战赛(PUPC)

全球前 200 名 等高强度学术竞赛,并最终获得
Caltech
与 Oxford
物理系的邀约录取。
但对我而言,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结果标签”。
更重要的是,我在他身上清楚地看到:
当学生具备稳定的自学能力、抽象建模能力和清晰的表达能力时,他能够自然适应更高强度、更开放的学术训练环境,而不是依赖被动指引。
同样的变化,我也在其他学生身上见过——
尽管规模和程度不同,但路径是一致的:
从“面对新题完全失语”,到“能够判断从哪一类方法入手”;
从“解题像是在乱试”,到“错误更多来自细节不严谨”;
从“急着要答案”,到“可以清楚解释自己的思路”。
这正是我所说的——
稳定、可迁移、并且能够支撑长期发展的思考能力。
全人教育,与成绩负责,并不矛盾
我最后想非常明确地说一点:
强调思考能力,并不等于忽视成绩。
现实中的考试体系、升学要求,我都非常清楚,也非常重视。
题型训练、真题演练、阶段性评估,我都会做。
我只是选择不把“短期刷题效率”当作唯一目标,
而是希望学生在稳住成绩的前提下,逐步建立起更完整的理解结构。
在我看来,真正长期可靠的成绩,往往来自于一个人是否: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能解释自己的选择
能在难度上升时保持稳定
这也是我所理解的全人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