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李康平本讲稿 第001条 太阳病 学习笔记

胡李康平本讲稿——第001条　太阳病

先说这一条要讲什么

这一篇讲的是《伤寒论》开头第一条。它没有方子，也没有服法，却是全书往下分路的地方：后面要讲的方证有汗的一类、无汗的一类，都是从这里分开的。所以读这一条，不要盼着得到一个什么方子，要弄明白的是这个病是怎么一回事。

按下面几步走。第一步看条文原样，宋本和康平本在这里有没有不同。第二步把条文译成今天的话，弄清它在说什么。第三步听胡老把脉浮、头项强痛、恶寒三个症状一个一个追到病理上。第四步听李师把一件最容易错的事掰开：太阳病不是足太阳膀胱经得病。最后落到这一条的结论上：它只能定病位与病性，定不了虚实，虚实要等后两条。

学习的时候有两处要留意。一处是脉浮不能单用，李师特意交代，脉浮要有恶寒或者头项强痛跟着，才能算太阳病的反应。一处是头项强痛有轻重，它比葛根汤的强几几要轻，这个分寸不能含糊。

胡老李师讲的侧重也不一样：胡老从出汗与充血讲，说这是要出汗而没能出汗；李师从血液分布与体表功能讲，说这是血液带着大量体液聚到体表。两条路都通向同一句话——表证是人体想把病从体表赶出去而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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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本伤寒论第1条原文

大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1）

这一条是辨太阳病篇的第一条，在康平本是顶格排的条文，前面没有方子，后面也没有方后注。康平本写大阳，是它自己的用字，不是错字，宋本写作太阳。宋本和康平本这一条的正文完全一样。

说明

本条，两个版本的正文没有差别，只有标点不同。康平本通篇基本用顿号断开，李师说这些标点也不是原著就有的，恐怕连王叔和都没点过，是后人点的，所以除必要的地方，不去追究句子该怎么断。

本条白话：人体患了太阳病以后，表现为脉浮、头项强痛而且恶寒。

这一条不出方，它是提纲，说的是太阳病共同的特点，虚实寒热还没有分开。中风和伤寒的分界在第二条和第三条：发热、汗出、恶风、脉缓的，名字叫中风；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的，名字叫伤寒。所以学习这一条，先要知道它管的是范围有多宽，而不是取得某一个方子。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文要连起来看：第6条讲的温病，也脉浮、头项强痛，特点像太阳病，可它渴而不恶寒，就不属于太阳病了。可见本条这三个症状，要同时具备才算数。

胡希恕对第1条的讲解

“提纲”两个字先要解一解。后世把这一段叫提纲，这两个字提得对，就是太阳病的纲领。太阳病不是一个个别的病，不像现在说的肝炎、肺炎那样，一个病名对一个病因、一个病位；它是一个概括的特征：凡是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有这样一系列反应的，就叫太阳病。平常所见的感冒、流感、伤寒、瘟疹，一开始发作都有这种情形；具备这个特征，就按太阳病的方法治，不会错。

说完这一层，三个症状要一个一个往病理上追。

“脉浮”，是脉出来了、往外出来了。为什么出来？血管里头充血，血液多了，所以脉浮。血液多了，不是说一得病血就真的多了，没有那事，是水分多了。也就是说，身上外面这些浅在的动脉高度充血，脉才浮出来；尤其头项这个部位充血更厉害，所以上边特别疼，而且发僵。这个强字念僵直那个音，书里的注改成僵字，也通；河南人说身上哪个地方板，就说强，张仲景是河南人，可见这个强是河南话，还是对的。因为充血是上半身厉害、越往上越厉害，所以一得感冒，脑袋的血管都绷起来了。

“恶寒”，就是体表热。平常人的体温与外面的空气接触，有一定的差距，已经习惯了；忽然高起来，与外面的差距一下子加大，就感觉外面的空气很寒冷，这是肯定的，内外差距加大了。

几个症状合起来看，情形就出来了：人想要出汗，出汗以前血管要扩张，大量体液往外走，脉就浮了；而人要出汗都在上半身，上半身面积大，体液大量输送到上半身，所以脉浮，尤其上边厉害，头项强痛；液体随着热一起来，外面的体温就升高，就感觉外面怕冷。所以这是出汗前期的证候，要出汗而没能出汗。

由此给太阳病下了结论：太阳病是要出汗而达不到出汗这么一种病理现象。中医有个传统的看法，叫正邪交争，这个看法还是对的。人有了病，机体对疾病是要斗争的，它不等着。太阳病为什么要出汗？就是机体想通过出汗解除疾病。这个表证就是正与邪斗争，在哪儿？在表；机体利用发汗的机能，打算把疾病排除到体外去。假如排出去了就好了，可人这种自然的本事有限度，往往达不到，达不到就出现太阳病这种情形：要出汗不能出汗，满上半身充血，所以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

李冠杰对第1条的讲解

先立一条这次学习要守的原则：凡是症状，都保持原文的特点，不译成白话。比如头项强痛，要是译成头部和后颈部僵直、疼痛不适，看着明白，其实把一个经方理论最基本的东西丢掉了。所以往后各条，症状一律照原文写。

这一条讲的是什么病，最要紧的是把一件最容易错的事掰开：太阳病不是足太阳膀胱经得病了。头项强痛这些部位确实在膀胱经循行的路上，可恶寒是全身的症状，脉浮也很难说是膀胱经得病的证据。这里有几个案子可以说明。桂枝汤的治验记录里有胃炎，甚至表现为腹泻；理中汤治粉刺，只要有理中汤证，四五天就好；还有那个著名的麻黄汤治难产，产妇临盆生不下来，一剂麻黄汤下去微微出汗，孩子马上就生下来。这些病都不在体表，却都用解表或治里的方子治好了。可见经方判定一种病，是按人得病以后的症状反应来定的，不是按病变部位定的。要是把太阳病理解成膀胱经病，临床上遇到桂枝汤证又兼着胃炎、拉肚子的病人，就想到别处去了，经方也就不会用了。

“脉浮”，可以用一个看得见的现象说明。看手面上的血管，这几天很饱满，高出皮肤；过几天又跟皮肤平了，甚至近似凹进去。同一个人，几天之内就会这样。原因至少两条：一是血液分布的量在变，内里某个脏器在恢复，占用的血多，四肢就相对少；二是血液里含的水分多少不一样。所以脉浮说明血液带着大量体液集中到皮肤下面，也就是集中在肢体外部，它想通过发汗的过程恢复肌表的功能。但脉浮不是太阳病才有的，必须有恶寒或者头项强痛这类症状陪着，才能说这是太阳病的反应。

“头项强痛”这个强字，也念僵直那个音。日常就有这样的例子：衣服掉了扣子，自己钉，低着头做针线活，一个扣子没钉完，后颈就疼起来；可有时候低头一个多小时，也不疼。为什么这次疼那次不疼？那正是这个时候人体已经有了表证的倾向，只是还没发展到成病的程度，喝一碗热汤面、微微出点汗，身体好的人也就好了。所以这个头项强痛，程度并不剧烈，强这个字本身就带着僵硬的意味，但比葛根汤的强几几要轻，两者要分开。经方对症状的描述非常精到，程度这一层最要体悟。

由头项强痛还能看出两件事：一是人体正处在表证的病理阶段；二是人体有自己好起来的趋势，尽管一时还好不了。这种趋势是自下而上、自里而外的，表证几乎没有下肢的症状，都是自下而上有一种向外生发扩张的势头，也就是经方说的气上冲。治病正是利用、帮助、加强这种趋势。

“恶寒”，有两条道理：一是太阳病都有发热，体温升高，加大了人体与外界温度的差距，人原来适应的是那个环境，体温一高，就觉得环境冷了；二是这个时候人体把大量能量用来调节体表，体表对温度的知觉出现误差，判断错了，结果就是老觉得冷、不禁冻。

最后是疾病的三个走向：一是自己好了，感冒抗几天抗过去，这种情况最多；二是抗不好就不抗了，正气进一步退到深层，再衰弱下去就出现新的疾病；三是长期维持在表证的状态。

还有一句要记住：不要把太阳病理解成肌表得了病；可也得承认，经方的表证与体表组织功能不正常有最密切的联系，只要表现出这样的症状，吃了药出点汗就好。

症状反应群

脉浮、头项强痛、恶寒。

提纲这一条不附方子，症状只有条文里这三项，不必从别的条文另取。别条见到的汗出、恶风、身疼痛、呕逆，那是中风和伤寒两类的分别，属第2、第3条的事，不列在这里。

这三个症状要合起来看：单一个脉浮定不了太阳病，要有恶寒或者头项强痛陪着，这是李师特意交代的一句。

病理状态

表证。病位在表，病性属阳。

胡老的原话是，它是要出汗而达不到出汗这么一种病理现象，是正与邪斗争在表，机体想通过出汗把疾病排到体外而达不到。

李师的原话是，人体处在表证的病理阶段，而且有自己好起来的趋势，趋势是自下而上、自里而外的。

虚实寒热这一条还没有分。同样是表证，中风是表虚，伤寒是表实，那是下一条和第三条才定的；所以提纲只能定病位，定不了虚实。

方证与鉴别

这一条没有方子，所以这里进行鉴别比较的不是方与方，而是三件最容易混淆的事：太阳病与温病的区分，太阳病与痉病的区分，太阳病与少阴表证的区分。

（1）先说太阳病与温病（第6条）的区分

相同的地方是：两者初起都可能脉浮、头痛，甚至头项强痛，从外表看都像表证，所以后世才出现把温病当太阳病治的事。

不同的地方有两处：

一是恶寒，太阳病必恶寒，温病不恶寒，第6条那句话就是拿不恶寒立界的；

二是渴，太阳病初起一般不渴，温病发热而渴，而且初起就渴。

机理也不同：太阳病是要出汗而没能出汗，温病是里热盛、汗自里往外蒸。临床上问两句话就分开了：怕不怕冷，渴不渴。

怕冷、不渴，是太阳病这一路；

不怕冷、渴，是温病这一路。

温病这一路用的是白虎汤类：一般里热用白虎汤，渴得厉害、脉洪大的用白虎加人参汤。

误治的后果第6条也写了：温病当表证发汗，汗后身灼热，就成了风温。

（2）再说太阳病与痉病的区分

相同的地方是：都有头项强痛，都可能脉浮，都属体表这一层。

不同的地方是在程度与特点上：

外感病的头项强痛，是发僵、发板，转一转还能转；

痉病的强是强几几，项背强硬、低头转头都不利，程度重得多。

痉病还要分有汗无汗：

有汗的是柔痉，用瓜蒌桂枝汤；

无汗的是刚痉，用葛根汤。

太阳病里项背强几几而汗出恶风的，是桂枝加葛根汤证。

临床上先问脖子能不能转、低头疼不疼，再看有汗无汗，这一层就能分开。

（3）最后说太阳病与少阴表证区分

相同的地方是：都在表，都恶寒，所以古人对少阴也叫表阴证。

不同的地方是：

太阳病发热恶寒、脉浮，人精神还好；

少阴表证没有热而一味恶寒，脉微细，人但欲寐、没精神。

方证的一点拓展：

少阴表证无汗的，用麻黄附子细辛汤，或者麻黄附子甘草汤；

麻黄附子甘草汤的症状是恶寒、无汗、身疼痛、但欲寐、脉微细；

少阴而见汗出不止、四肢拘急的，用桂枝加附子汤。

临床上抓两处：脉与精神。

脉浮有力、人还精神，走太阳；

脉微细、只想睡，走少阴。

这两路一错，后果差得很远，所以提纲这一条先把范围划清，虚实阴阳要在以后讲稿里讨论。

小结

胡老这一条讲了三层：

（1）提纲的意思，太阳病是概括的特征，不是个别的病；

（2）脉浮、头项强痛、恶寒这三个症状各自的道理由来，充血、血里水分多、内外温差加大；

（3）归结起来，太阳病是要出汗而达不到出汗，正邪交争在表。

李老师这一条讲了四层：

（1）两个版本没有差别，标点不必计较，症状一律照原文的特点；

（2）太阳病不是膀胱经病，经方按症状反应判定疾病，李老用桂枝汤治胃炎、理中汤治粉刺、麻黄汤治难产三个案子进行了解读；

（3）讲解了三个症状的道理与轻重，尤其是头项强痛的分寸和气上冲那个自下而上的势头；

（4）述说了疾病的三个走向。

胡老李师合起来，这一条最要紧的是一句话：见了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先认定是表证，是人体要出汗而没能出汗，治法就是帮它出汗；至于虚、实、寒、热，往下两条学习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