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晚,我盯着PPT第七页,不敢往下翻
- 2026-11-08 10:43:07
路演前一晚，我盯着PPT第七页，有点不敢往下翻。
第二天上午，我们要在杭州参加一场航天创新创意比赛。台下坐着的，是三位来自航天五院的总设计师。而我们的项目，叫「芯空智检」。
气体检测、光伏板、清扫机构、AI、星间协同……每一块单独看，好像都有它的道理。可放在一起，如果评委问我：“所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能不能讲清楚？
状态好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几页之间缺一座桥，就临时搭一座；有些关系PPT上没写，我也能靠讲述把它连起来。但第二天如果我紧张了，或者累了呢？
我当时想给自己做一个预案。后来才慢慢意识到，也许我需要的不是多准备几句过渡的话，而是重新想一遍：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放在一起？
可真要做选择，我又舍不得。我们有实验和实物，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方向，也有团队认真讨论过的可能。
我不想放下那些可能，但我也不想把还没有做到的事情，讲成已经做到。
01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项目不是一天长出来的。气体检测、光伏组件、清扫机构，以及AI和协同计算，来自几个相对独立的方向。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研究积累，但当它们全部放进一份PPT里，我们反而越来越难把项目说清楚。
10月13日，我们专门花了两个多小时讨论。我反复想到一个问题：不能因为手里有某项技术，就急着给它找一个应用场景。
因为有光伏板，所以讲能源；因为有气体检测装置，所以讲舱内安全；因为有清扫机构，所以讲运维。每一项似乎都合理，但它们为什么要放在一起，又分别做到了哪一步？
第二天赛前指导时，老师看到PPT里的气体检测装置建模图，问我们：“既然有实物，为什么放一个那样的东西？”
我们确实有实验装置，只是当时觉得建模图看起来更完整。老师提醒我们，应该把实物、实验过程和有依据的数据呈现出来。
回头看，我们明明做了一些具体的工作，却又担心它们显得不够厉害，于是不停往上加新的技术和构想。结果，已经做过的东西被埋在了里面。
02一具体、就深刻
讨论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一具体，就深刻。”真正重新看项目时，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写的很多东西，连具体都谈不上。
比如“航天器需要安全监测和能源保障”，这句话没有错。但评委当然知道安全和能源很重要。我们还要说清楚，在什么场景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想从哪里开始。
我们看到过国际空间站围绕航天员个人周边二氧化碳环境开展的监测试验，也了解到火星“洞察号”曾因太阳能板积尘而面临发电能力下降。它们让我们对气体监测和能源维护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这些案例并不能证明我们的方案已经解决了相应问题，但提醒我们：需求要回到真实场景里去寻找，而不是从手里的技术出发，想当然地拼凑。
于是，几块东西慢慢有了各自的位置：我们从气体检测实验出发，探索异常识别和智能辅助研判；能源与清洁是值得继续研究的方向；算力调度、星间协同，则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验证。
原来被我们笼统称作“无人化运维机器人”的部分，也有了更具体的表述：面向光伏板清洁的横架式清扫单元。它对应一个可以被讨论的问题，而不是一个什么都能做的概念。
03我们今天到底做到哪里
把设想暂时放到一边，我们能拿出来的，主要是一套气体检测实验装置、一块30×30厘米的钙钛矿光伏成品组件，以及相应的实验和测量数据。
气体检测方面，团队围绕红外吸收检测原理搭建了实验装置，并开展了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和甲烷的地面测试。最终PPT中，三种气体的响应时间分别为40秒、22秒和12秒，也有相应的浓度响应拟合结果。
二氧化碳地面检测实验：响应曲线与浓度响应拟合。
但我也慢慢明白，这些数据能说明什么，就应该说什么。拟合优度不等于检测精度；地面实验跑通，也不意味着已经完成航天环境下的可靠性验证。
光伏组件同样如此。它是我们带到现场的成品组件，给后续讨论提供了实物基础，但不等于我们已经研制出一套可以在轨使用的能源保障设备。
承认这些边界，其实比我想象中难。我们希望项目显得成熟，也希望别人看见它的潜力。但如果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完整，就把没做完的部分说成已经实现，反而会让真正做过的工作失去可信度。
我们不必因为目前做得还不够多，就否定这些积累。同时也需要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04一个差点被忽略的指标
修改PPT时，还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小细节。我们讨论能源管理模块，页面上出现过“能源利用率超过1”的表述。仔细一看，发现我们把不同的概念混在了一起。
当时我们把表述调整成“能源分配质量高”，重新表达原本想讲的任务调度目标。当然，改了说法也不等于证明了性能优势，后者仍需要明确指标和实验验证。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专业的词用得多，不一定代表我们真的想明白了。有时候，越是想把一个东西讲得清楚，越需要回去检查最基本的逻辑。
05我们没有放弃的远方
10月16日上午，我们站到了三位航天五院总设计师面前，完成项目路演。答辩结束后，三位老师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我不知道他们当时具体在想什么，但我们终于把这段时间反复讨论的东西，认真地讲了出来。
其中一位刘博士，前一天晚上还和我们聊过大学教育与航天器科研。我原以为他会对AI方面问得更多，没想到现场他更关心的是钙钛矿光伏组件：现在做到了什么程度，能应用在哪里，可靠性怎么样？
坦白说，我已经记不清我们当时具体怎么回答了。但我记得，我们尽量按照真实情况说，没有把尚未完成的研究说成已经实现。
与此同时，我们也保留了深空探索的愿景：未来能否进一步研究钙钛矿光伏材料在特殊光照条件下的应用，以及清扫机构在月球、火星等多尘环境中维护光伏面板的可能性。
这些想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它们值得被保留，也需要被放在合适的位置：是我们希望继续探索的方向，而不是已经验证的能力。
比赛结束之后再回头看，我觉得那几天的收获，并不是终于把一个项目改得完美了。我们只是开始分清楚，哪些东西已经完成，哪些值得继续研究，哪些还只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也让我想到大学里的很多事情。我们总想抓住更多机会，尝试更多方向。有些事情确实有价值，但也许不是现在最该做的；有些方向有潜力，却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验证。
比赛前夜，我记住了一句话：我们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项目做完美，但可以精神饱满、逻辑清晰地去讲一个有真实成果、有潜力的项目。
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这句话挺有意义。对未来保有想象，同时认真面对眼前的工作。
至于我担心的那件事——第二天状态不好，会不会连每一页都接不上——后来我想，最好的预案，也许是尽量把事情想明白。想明白到即使不看PPT，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下一页。
当然，我们还有很多没有想明白的地方。但至少，那天我们开始知道，接下来该从哪里继续。
——Terry2026.1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