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和周屿结婚的时候,婚礼很简单。
没有接亲,没有敬酒。
请了双方父母和三个好朋友,在西贝吃了顿饭。
周屿在席间举起酒杯,笑着说:“以后咱们AA制,谁也不占谁便宜。”
刘思当时觉得,挺酷的。
她是做市场营销的,独立女性,不靠男人。
周屿是程序员,年薪六十万。他说"经济独立才是现代婚姻的基础"。
刘思觉得,这话没毛病。
他们很快租了两套相邻的一居室。
"AA制的最高境界,是已婚独居。"周屿说。
刘思笑他,说他有病。
但其实,她心里也偷偷赞成。
婚后第一年,日子过得像合租室友。
水电费一人一半,买菜轮流下单,谁也不欠谁。
周屿有个表格,微信名叫"家庭账本",Excel做的。
买菜三块五,记一笔。
物业费两千四,记一笔。
刘思的护肤品八百,记一笔。
刘思说:“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算?”
周屿说:“这不是算你,这是算账。咱们说好的AA制嘛。”
刘思没说话。
她打开自己的备忘录,也开始记。
周屿穿的那双一千二的球鞋,她记了。
周屿周末约朋友打桌球,两百块,她记了。
周屿给自己换了机械键盘,八百八,她也记了。
后来她发现,周屿花的比她多得多。
但她没说什么。
因为周屿说了:“AA制又不是AA工资,是AA支出。我多赚的,是我本事。”
刘思觉得这话听着刺耳。
可她又找不到话反驳。
婚后的第二年,刘思升职了。
薪资涨了百分之三十五。
她很高兴,回家跟周屿说这个好消息。
周屿正在打游戏,头也没回:“哦,那以后你多承担一点家务。”
刘思愣了一下,说:“AA制不是平分吗?”
周屿终于转过身来。
他说:“你赚得多,家务就该少做一点。这不公平?”
刘思没说话。
她回了自己房间,打开"家庭账本",把自己这半年的收入增量记了上去。
然后她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她悬在那里,三年没删。
婚后第三年,刘思查出了甲状腺结节。
三级,医生建议手术。
手术不大,但需要住院三天。
刘思给周屿打电话,他在开会。
“你先打车去,我开完会去医院。”
刘思自己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术前检查。
她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着抽血结果。
走廊里有个小姑娘,大概在考研。
抱着三本书,啃得跟狼吞虎咽似的。
刘思忽然想起自己考研那年的样子。
那时候她一个人去书店,一个人做模拟卷,一个人等成绩单。
抽血结果出来了,良性。
手术可以不做,定期复查就行。
刘思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腿麻了,又坐了回去。
一个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一个人来的啊?”
刘思点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有病一个人来,家里人不管啊?”
刘思笑了笑,没说话。
她其实想说,我家里人管,我先生也在管。
但他现在在开会。
她在医院等了四个小时,他才出现。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喜茶的。
"给你买的,你最爱的芋泥波波。"他说。
刘思看着那杯奶茶,忽然不想喝了。
那天晚上,刘思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了周屿的电脑。
密码她知道。
婚后第二年,周屿把支付密码、电脑密码、手机锁屏密码,全部设成了她的生日。
他说:“咱们之间,还要密码干什么?”
刘思当时很感动。
但现在她只想看看,这个不设密码的男人,到底在心里给她留了多少位置。
周屿的电脑桌面,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离婚协议模板"。
刘思的手开始发抖。
她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有五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模板。
一份是婚前财产公证的参考资料。
一份是"离婚律师推荐TOP10"。
一份是AA制婚姻的利弊分析,PDF,下载自某法律网站。
最后一份,是一个Excel表格。
名字叫"婚后财产明细"。
刘思打开它。
表格的第一行,是"2022年3月12日,结婚日"。
下面列了四十二列。
各自婚前财产。
婚后共同支出。
各自个人支出。
各自父母资助金额。
房产归属比例。
最后一列:“感情破裂时的分割方案”。
刘思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
她忽然不哭了。
她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她也列了四十二列。
她在第一行写:“2022年3月12日,结婚日。”
然后在旁边加了一列:
“结婚三年,周屿说’我爱你’的次数:零。”
她把那个表格,命名为"清算"。
刘思没有立刻跟周屿提离婚。
她花了两个月时间,慢慢收集证据。
她的婚前存款多少,婚后涨到了多少。
她的婚后工资流水,全部打印了出来。
她把每一笔家庭支出,都做了分类。
周屿的机械键盘,归入"个人支出"。
周屿的桌球费用,归入"个人支出"。
周屿给前任买的那条围巾——她在他的手机云备份里翻到的——也归入"个人支出"。
刘思自己买的护肤品、衣服、包包,全部算作"个人支出"。
然后她用共同账户里的钱,算出了周屿欠她的家务补偿。
三年,刘思承担了85%的家务。
按上海的市场价,钟点工每小时六十块,每周打扫两次,每次两小时。
三年,折合下来,三万六。
刘思把这份清单发给周屿的时候,附了一句话:
“你算账,我也算账。你跟我谈AA,我就跟你谈钱。”
周屿回了三个字:
“你疯了吧。”
刘思说:“对,我疯了。被你传染的。”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
周屿签了字,搬走了。
走之前,他把那个"家庭账本"的Excel表发给了刘思。
最后一行,他加了一句话:
“2025年8月3日,离婚日。刘思,你赢了。”
刘思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
她不是赢了。
她只是不想再装睡了。
后来,刘思搬了新家。
一个人住,一居室,朝南。
没有AA制的室友,没有需要记账的人。
她每天下班,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买一条鱼,八十多块。
自己回家,煎、烤、炖。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不觉得丢人。
周末她约闺蜜喝咖啡,或者一个人去看展。
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沙发上,看一部两小时的电影。
有人问她:“后悔吗?”
刘思想了想,说:“不后悔。但有时候会想——”
“如果结婚之前,有人告诉过我,AA制不是独立,是防备。”
“如果那个说’我们AA制’的男人,不是想公平,是怕吃亏。”
“如果新婚之夜在喜床上分钱的那个人,不是开明,是根本没打算跟你过一辈子。”
“那我可能,就不会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