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 · 职场纪实
同舟共济
一次搬迁决定 · 六个人的选择
老板站在投影前面，PPT上是成都天府新区的办公楼照片。"租金比深圳便宜一半，政策补贴到位，三年免税。公司要活下去，必须降成本。"
会议是周三下午开的。
老板站在投影前面，PPT上是成都天府新区的办公楼照片。
"租金比深圳便宜一半，政策补贴到位，三年免税。"他说，"公司要活下去，必须降成本。"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三个人，六个核心员工坐在第一排。
技术总监老陈，三十八岁，在公司干了六年。
产品经理小林，三十二岁，负责公司三条主要产品线。
运营总监阿伟，三十五岁，手里管着十几个渠道。
设计主管晓雯，二十九岁，公司所有视觉都是她的团队做的。
财务经理王姐，四十一岁，公司账上每一笔钱她都清楚。
还有销售总监老刘，四十三岁，客户资源全在他手里。
"搬迁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老板顿了一下，"愿意跟着走的，公司给安家费，五万。不愿意走的，按劳动法补偿。"
他看向第一排："你们几个，能跟吗？"
老陈低头看着手机。
小林在笔记本上画圈。
阿伟盯着桌上的茶杯。
晓雯咬着笔帽。
王姐把眼镜摘下来擦。
只有老刘开口了："老板，我得考虑考虑。"
第二天早上，老陈递了辞职信。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走不了。"他说。
老板愣了一下："安家费可以再谈，你开个数。"
"不是钱的事。"老陈把工牌放在桌上，"我爸去年中风，现在每周要去医院做康复，离不开人。"
老陈父亲确实去年中风，在深圳第二人民医院有就诊记录。孩子在福田区某中学读初二，爱人在一家外企做财务经理。都是真的。
周五下午，小林也递了辞职信。
"我女朋友在深圳，她的工作调不了。"
"分居也可以，高铁三个小时。"
"我们准备今年结婚。"小林说，"异地不现实。"
下周一，阿伟来了。
"我在深圳做了十年运营，所有渠道资源都在这边。"阿伟说，"去成都等于从零开始，我做不到。"
"资源可以带过去。""带不了。"阿伟摇头，"我手里那些代理商，都是深圳本地的，他们的客户也在珠三角。去了成都，这些关系全断了。"
周二，晓雯来了。她没说理由，只是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为什么？"老板问。
"我不想去成都。""就这个理由？""就这个。"
晓雯转身要走，老板叫住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决定很蠢？"她停住，回头看着老板。"我觉得这个决定对公司是对的，但对我不是。"
周三早上，王姐也来了。
"我儿子在深圳读高三，明年高考。"王姐说，"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高三的孩子还需要你天天陪着？""需要。"王姐的声音很平静，"他成绩不好，压力很大，我得在家里。"
下午四点，老刘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老板，我想了很久。"
老板看着他，眼睛里有点期待。
"我也不能去。"老刘说。
老板的脸色变了。"你什么理由？"
"我没理由。"老刘说，"就是不想去。"
"你跟了我十年！"老板站起来，"十年！公司从三个人做到现在，你一路看着的！"
"我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走？"
老刘沉默了几秒。"因为我觉得这次搬迁，公司活不下来。"
老板愣住了。
"老板，我做了十年销售，我知道客户在哪儿。"老刘说，"咱们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客户在珠三角，去了成都，这些客户怎么维护？光差旅费一年就得多花几十万。"
"可以线上——""线上维护不了关系。"老刘打断他，"做生意是要见面的，要吃饭喝酒的，要随叫随到的。去了成都，这些都做不到。"
"而且成都那边，咱们没有任何资源。"老刘继续说，"没有客户，没有供应商，没有人脉。省下来的租金和税，填不上这些坑。"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老板的声音有点哑，"深圳的成本越来越高，公司去年亏了两百万，今年上半年又亏了一百五十万，不降成本，半年就得关门。"
老刘没说话。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怎么撑？"老板看着他，"老刘，你留下来，帮我一把。"
老刘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我有老婆孩子要养，不能陪你赌。"
"我有老婆孩子要养，不能陪你赌。"
十年的情分，在这句话面前，变得很轻。
两周后，公司发了通知：取消搬迁计划。
但那五个核心员工，一个都没回来。
老刘去了竞争对手那边，带走了三个大客户。
老陈自己开了工作室，接外包项目。
小林去了字节跳动。
阿伟去了一家新消费品牌做COO。
晓雯接了几个自由职业的单子，收入比以前还高。
王姐去了一家上市公司做财务总监。
三个月后，公司还是关了。
最后一天，老板让我把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一下。
我在他抽屉里翻到一张照片，是公司成立那年拍的。
照片里，老板和老刘站在一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笑得很开心。
背景墙上贴着八个字：同舟共济，共创未来。
我把照片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
尾声 · EPILOGUE
有些船，注定要散。不是因为风浪太大，而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要去的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