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汇报,我站在会议室最前面,PPT翻到第七页.手机震了一下,是人事部发来的一条消息:通知你,经公司决定,你的劳动合同即时终止
"年终汇报，我站在会议室最前面，PPT翻到第七页。手机震了一下，是人事部发来的一条消息：通知你，经公司决定，你的劳动合同即时终止。"
壹会议室里的震动
我手里的翻页笔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总监王哥在第一排，副总在他旁边，其他部门的主管分散在后面几排。屏幕上是我们组今年的业绩数据，三条折线图，红色那条是我负责的项目。
我把手机翻过来，又翻回去，放进口袋。
"继续。"王哥说。
我按了一下翻页笔，第八页跳出来。"这个项目从三月启动，到十一月交付，周期八个月，客户是……"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人事部座机。
贰最稳的汇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说。副总皱了一下眉。
我走到会议室角落，接起来。"喂，林晨吗？"人事部小陈的声音，"刚才那条消息你看到了吧？""看到了。""那个，你现在在哪儿？""在会议室，年终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哦……那你汇报完了来一趟人事部，办一下手续。""好。"
我挂了电话，走回投影幕布前。所有人都在看我。"抱歉，我们继续。"我按了翻页笔，"第八页是项目时间线，大家可以看到……"
PPT一页一页往下翻，我的声音很稳，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强调的数字强调。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王哥举手了。"等一下，这个客户满意度调查，是你们组自己做的？""是的。""样本量多少？""一百二十三份，覆盖客户方三个部门。"
王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第十五页，副总开口了："这个项目最后的利润率是多少？"我切到备用页，一张财务报表："扣除人力和外包成本，净利润率18%。"副总看了一眼王哥。
第二十页，最后一页，是明年的规划。我说了三分钟，合上了翻页笔。"以上就是我的汇报，谢谢大家。"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 那一刻 —
你拔掉电脑，
收起翻页笔，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叁可惜了
汇报会开到五点半，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收拾东西，王哥走过来。"林晨，刚才人事部给你打电话，是什么事？"我把电脑装进包里："让我去办手续。"
王哥愣了一下："什么手续？""离职手续。"他的表情变了："什么时候的事？""刚才汇报的时候收到通知。"
王哥看着我，半天没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问。"不知道。"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我跟人事部问问。"
我点了点头，背起包往外走。人事部在三楼，我按电梯的时候，副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林晨。""副总。""刚才的汇报做得不错。"他说。"谢谢。"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副总站在外面，没进来。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可惜了。"
肆真相
三楼人事部，小陈已经把文件准备好了。"在这儿签字，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这是工资结算单，这是……""为什么？"我打断她。
小陈抬起头，看着我。"公司决定。"她说。"什么决定？""组织架构调整。"
我放下笔："我们组今年业绩排第二，三个项目全部按时交付，客户续约率90%，这叫需要调整？"小陈没说话，眼神飘到窗外，等我把话说完才收回来。"林晨，我只是负责办手续的。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找你们部门领导。"
我盯着那份通知书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签了字。"工资月底打到卡里，社保公积金缴到这个月底。"小陈收起文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小陈叫住我："林晨。"我回头。"你的工牌。"她伸出手。我摘下工牌，放在她手心里。那块工牌我戴了三年，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伍安全通道
走出人事部，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我站在电梯前，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王哥从里面走出来。"林晨，"他喘着气，"我刚从副总办公室出来。"
我看着他。"这事儿不是我决定的，是上面的意思。""什么意思？"王哥看了一眼走廊两边，拉着我走到安全通道。
"你还记得上个月那个标书吗？"他压低声音，"副总让你改数据，你没改。"我想起来了。那是个政府项目的标书，副总要我把成本压低15%，好让报价更有竞争力。我看了数据，跟他说压不了，压了项目做不下来。他说："那就做个好看的数据。"我说："做假数据中标了，项目亏损怎么办？"他没再说话。
后来那个标我们没中，项目给了另一家公司。"副总觉得你不听话。"王哥说，"而且……"他停了一下。"而且你今天的汇报，数据太实了。18%的利润率，你知道别的组报多少吗？最低25%。"
我明白了。"所以我被开了，是因为我说实话？"王哥没回答，只是看着我。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 他说 —
"林晨，
职场不是讲对错的地方。"
那是讲什么的地方？
陆雨夜
我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层一层往下。走到一楼，保安老李在门口值班。"林晨，下班了？"他抬头看我。"嗯。""这么早？"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以后都这么早了。"
老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走出大楼，外面在下雨，很小的雨，落在脸上凉凉的。我没打伞，就那么走着。
手机又震了，是王哥发来的消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我没回。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台上人很多。
列车进站的时候，我站在黄线外，看着车厢里的人。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门闭眼，有人盯着车窗外的黑暗发呆。车门开了，我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着。
列车开动了，车厢里的灯光晃来晃去。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副总的号码，看了一会儿，又退出来。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2024年12月27日，我的第1095天。"删掉，重新写："2024年12月27日，我说了实话。"
"有些代价，你付得起。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比工作更重要。"
列车在黑暗里穿行，
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
你低头看着那行字，
没有删掉。
自白时刻 · 记录真实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