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林默!你醒醒!”
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林默想睁开眼,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耳边嗡嗡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死了没?没死就给我起来!”
一盆冷水浇下来。
林默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横眉怒目,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装什么死?让你去库房搬匹布,你给我躺这儿挺尸?老子养条狗还能看门,养你有屁用!”
林默愣愣地看着他。
记忆像碎片一样往脑子里涌——
昨晚,凌晨三点,公司会议室。他对着电脑改PPT,改了第十八版。总监说不行,色彩不够高级,逻辑不够清晰,要重做。他喝了口咖啡,苦得皱眉。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天天加班,天天改PPT,改了十八版还要改,活着有什么意思?
然后胸口一疼,眼前一黑——
“林默!你他妈聋了?”
中年男人一脚踹过来。
林默下意识一躲,那一脚踹在他大腿上,火辣辣地疼。
疼。
他没死?
“大少爷,您别打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扑过来,挡在林默身前,“姑爷他刚才摔了一跤,摔晕过去了,您就饶了他吧!”
姑爷?
林默低头看自己——一身灰色粗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脚上一双布鞋,鞋底快磨穿了。
他又抬头看周围——青砖墙,木梁柱,院子里堆着成匹的布料,远处有高高的门楼,上面挂着匾:“谢府”。
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叮——】
脑海里一道声音炸开。
林默浑身一僵。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异常……】
【确认:宿主已死亡。】
【确认:宿主已穿越。】
【正在传输原主记忆……】
【传输完成。】
林默愣在原地。
原主叫谢文轩,二十岁,江宁谢家的赘婿。谢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在江宁城排得上号。原主三年前入赘,娶了谢家大小姐谢婉宁。但谢婉宁对他冷若冰霜,三年没同房。谢家上下把他当狗使唤,端茶倒水搬布扫地,什么杂活都干。
刚才踹他那个,是谢家二少爷谢明远,谢婉宁的亲弟弟。这小子最看不起他,三天两头找茬。
刚才那一跤,不是摔的——是累晕的。原主昨天从早干到晚,今天一早又被叫起来搬布,搬着搬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然后他就穿过来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行。
穿越就穿越吧。反正那边也是猝死,这边好歹还活着。
“大少爷,姑爷他真摔着了,您让他歇歇吧……”小丫鬟还在求情。
“歇?”谢明远冷笑,“他一个赘婿,吃我谢家的喝我谢家的,有什么资格歇?给我起来!”
他又要踹。
“二少爷。”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谢明远收了脚,回头。
林默也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院门口,一身月白色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五官精致,眉眼冷淡,站在那里像一株不沾尘土的兰花。
谢婉宁。
原主的妻子。
“姐。”谢明远换了一副嘴脸,“我就是教训教训这个废物,他……”
“库房的布搬完了吗?”谢婉宁打断他。
“搬……搬完了。”
“账房的账对完了吗?”
“还……还没。”
“那还不去?”
谢明远缩了缩脖子,瞪了林默一眼,灰溜溜走了。
谢婉宁走过来。
她站在林默面前,低头看着他——因为他坐在地上,还没起来。
“摔着了?”她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默点点头。
“能起来吗?”
林默又点点头。
他撑着地站起来。大腿被踹的地方还在疼,他忍着没吭声。
谢婉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晚上有家宴。”她说,“父亲请了江宁城几个大商户。你收拾收拾,别丢人。”
她转身就走。
“等等。”林默开口。
谢婉宁脚步一顿,没回头。
“什么事?”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事。”
谢婉宁走了。
春杏扶着他:“姑爷,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林默摇头,“你叫什么?”
春杏愣了愣:“奴婢……奴婢叫春杏。”
“春杏。”林默点点头,“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春杏眼眶红了:“姑爷您别这么说……您对奴婢好,奴婢都记着呢。”
林默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也是个可怜人。
“春杏。”他忽然问,“大小姐以前……一直这样吗?”
春杏愣了一下:“哪样?”
“就是……冷冷的。”
春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大小姐以前不这样的。听老人们说,她小时候可活泼了。后来夫人走了,她就变了。”
林默点点头。
原来如此。
他拍拍身上的土,往自己住的偏院走去。
晚上还有家宴。
他倒要看看,这谢家,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第二章 家宴
晚上,谢府正厅。
灯火通明,摆了三桌酒席。
林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冷菜,没人给他倒酒,也没人搭理他。
主桌上,谢家家主谢广元坐在正中,旁边坐着几个陌生人——都是江宁城有头有脸的大商户。谢明远坐在谢广元旁边,殷勤地给人倒酒。谢婉宁坐在另一侧,脸色淡淡,偶尔应酬几句。
“谢老爷,您这布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听说城东又开了家分号?”
“哪里哪里。”谢广元笑得谦虚,“托各位的福,勉强糊口。”
“谢老爷太谦虚了!”另一个瘦高个说,“谁不知道谢家布庄是江宁城头一份?听说宫里采买都从您这儿进货?”
谢广元笑着摆手:“那是去年的事了,今年没轮上。”
“哎呀,那可太可惜了!”胖男人摇头,“听说宫里采买那单子,一做就是三年。今年没轮上,明年后年可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谢广元的笑容淡了淡。
林默低头吃菜,耳朵却竖着。
宫里采买?
这倒是个大生意。
“谢老爷。”瘦高个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城西乌家今年找了路子,想抢这单子?”
谢广元脸色变了变。
“老李,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哪敢乱说?”瘦高个一脸真诚,“我就是替谢老爷着急。乌家那个乌老二,您也知道,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万一他真把采买单子抢了,谢家这三年可就……”
谢广元没接话。
气氛有点僵。
“来来来,喝酒喝酒!”胖男人打圆场,“生意的事回头再说,今天先喝酒!”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林默夹了一筷子冷菜,慢慢嚼着。
他大概听懂了。
谢家现在有个大麻烦——宫里采买的单子可能要被人截胡。这单子要是丢了,谢家未来三年都得喝西北风。
难怪谢广元脸色那么难看。
酒过三巡,客人陆续告辞。
谢广元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父亲。”谢明远凑上来,“乌家那边,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谢广元瞪他一眼,“你那些狐朋狗友,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谢明远缩了缩脖子。
“老爷。”一个中年管事上前,“账房那边有点事,您要不要去看看?”
谢广元点点头,跟着管事走了。
谢明远站在原地,脸色讪讪的。他转头看见林默,顿时找到了出气筒。
“看什么看?”他走过来,“你一个废物,坐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洗碗?”
林默没动。
“聋了?”谢明远瞪眼,“让你去洗碗!”
“二少爷。”林默看着他,“我刚才听你们说,宫里采买的单子要被乌家抢了?”
谢明远愣了一下。
“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林默站起来,“但我有个办法,能让谢家把单子抢回来。”
谢明远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默一字一句,“我有办法。”
谢明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夸张,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们听见没有?这个废物说有办法!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下人跟着笑。
林默没笑。
他站在那儿,等谢明远笑完。
“行了。”谢明远笑够了,擦擦眼角,“你一个赘婿,连账本都看不懂,能有什么办法?滚去洗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转身就走。
“二少爷。”林默叫住他。
谢明远回头。
“如果我做不到。”林默说,“你以后可以天天让我洗碗,洗一辈子。”
谢明远挑眉。
“但如果我做到了呢?”
谢明远看着他,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这个废物今天怎么回事?平时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今天怎么这么硬气?
“你……”他正要开口。
“明远。”
谢婉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廊下,看着这边。
“让他说。”
谢明远愣了愣:“姐,他就是个废物……”
“让他说。”谢婉宁重复了一遍。
谢明远不说话了。
谢婉宁走过来,在林默面前站定。
“你有什么办法?”她问。
林默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清冷。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我给你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林默想了想:“一个能让谢家拿下采买单子的方案。”
谢婉宁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谢明远开始不耐烦。
“姐,你别信他……”
“好。”谢婉宁说。
谢明远愣住了。
“三天。”谢婉宁看着林默,“三天后,如果你拿不出方案,以后库房所有的布,你一个人搬。”
林默点头。
“成交。”
谢婉宁转身走了。
谢明远愣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林默,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灰溜溜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谢婉宁消失的方向。
月光很亮。
他忽然想起刚才春杏说的话——大小姐以前不这样的,后来夫人走了,她就变了。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那个“以前”的大小姐,是什么样子。
第三章 宣纸
三天时间。
林默把自己关在偏院里,一步都没出去。
春杏每天给他送饭,每次进来都看见他趴在桌上,对着几张纸写写画画。
“姑爷,您这是在画什么?”她好奇地问。
林默头也不抬:“PPT。”
“屁……屁什么?”
“PPT。”林默终于抬头,“说了你也不懂。”
春杏委屈地撇嘴。
林默看着桌上那几张纸,叹了口气。
没有电脑,没有投影仪,PPT只能手画。
他用的是宣纸,毛笔蘸墨,一笔一画地写。字要写得端正,图要画得清楚。好在他做PPT做了八年,什么风格都见过。
第一张纸:市场分析。
他把江宁城的布匹市场分成三块——高端、中端、低端。谢家现在主攻中端,但高端市场一直被乌家压着。宫里采买属于高端中的高端,必须用最好的面料、最好的工艺。
第二张纸:竞品分析。
乌家。他把乌家的优势和劣势一条条列出来。优势是面料好、有渠道;劣势是价格高、服务差。尤其服务——乌家仗着独家渠道,对客户爱答不理,投诉都没地方投诉。
第三张纸:谢家优势。
谢家的面料不如乌家,但服务好、价格灵活、交货快。尤其交货快——谢家有自己的织坊,旺季能加班加点,乌家只能外包。
第四张纸:策略建议。
他写了几条:第一,提升面料质量,从苏州请师傅;第二,优化服务流程,专人对接;第三,价格策略,前期让利,后期走量;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差异化定位。
第五张纸:时间表。
他把未来三个月的关键节点标出来:第一个月请师傅、试织新面料;第二个月送样、谈价格;第三个月签约、备货。每个节点都有负责人、有截止日期、有考核标准。
放下笔,他看着那五张纸,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最后一次做PPT那天,凌晨三点,公司会议室。总监说不行,要重做。他喝了口咖啡,苦得皱眉。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天天加班,天天改PPT,改了十八版还要改,活着有什么意思?
然后胸口一疼,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到这里了。
他低头看着那五张纸。
这些东西,在前世,是他熬夜加班的证明。在这里,却成了他翻身的希望。
“姑爷。”春杏又端饭进来,“您都画了三天了,歇歇吧。”
林默伸了个懒腰。
“几更了?”
“二更了。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林默点点头。
明天。
他忽然有点紧张。
谢婉宁会信吗?
谢广元会信吗?
这些在现代职场司空见惯的东西,在古代,会不会被人当成天书?
他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他拿起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春杏。”
“嗯?”
“明天早上,你帮我把这叠东西送到大小姐那儿。”
春杏愣了愣:“姑爷,您不去?”
林默摇头。
“不去。”
“为什么?”
林默没回答。
他躺下,看着房梁。
因为他想看看,谢婉宁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半夜,他睡不着,又坐起来。
窗外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他想起前世的事。想起那个凌晨三点,想起那杯苦咖啡,想起胸口那阵剧痛。
也想起刚才谢明远那一脚。
疼。
疼是真实的。
活着是真实的。
“行。”他自言自语,“那就好好活着。”
他躺下,闭上眼睛。
第四章 天书
第二天一早,谢婉宁的书房。
她刚起床,丫鬟正在给她梳头。
“小姐,春杏来了。”门口有人通报。
谢婉宁眉头微皱:“让她进来。”
春杏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宣纸,小心翼翼。
“大小姐,这是……这是姑爷让奴婢送来的。”
谢婉宁看着那叠纸。
“放下吧。”
春杏放下纸,退了出去。
谢婉宁梳完头,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
第一张。
她看了三秒,眉头皱起来。
第二张。
她看了十秒,眉头皱得更紧。
第三张。
她看了半炷香,一动不动。
丫鬟在旁边等得着急:“小姐?小姐?”
谢婉宁没理她。
她翻到第四张、第五张,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完最后一张,她抬起头。
“去请老爷。”
丫鬟愣了愣:“现在?”
“现在。”
一炷香后,谢广元走进书房。
“婉宁,什么事这么急?”
谢婉宁把那张纸递给他。
“父亲,您看看这个。”
谢广元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什么?鬼画符?”
谢婉宁摇头。
“您再看。”
谢广元耐着性子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了。
“这……这是……”
“这是林默画的。”谢婉宁说,“三天前他说的方案,就是这个。”
谢广元盯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这上面的……‘市场’、‘竞品’……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谢婉宁说,“但这张图,把乌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指着第三张纸。
“您看这里,乌家面料好,但价格高、服务差。我们面料不如他们,但价格灵活、交货快。如果我们从苏州请师傅,提升面料质量,再加上我们的优势,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谢广元沉默了很久。
“这是那个赘婿画的?”
“是。”
谢广元又看了一遍那五张纸。
最后一张上面画着一根长条,分成几段,每段上面写着字——“请师傅”“试织”“送样”“签约”。旁边还有一列小字,写着谁负责、什么时候做完。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根长条。
“不知道。”谢婉宁说,“但看着……像是时间。”
谢广元盯着那根长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赘婿呢?”
“在偏院。”
“让他来见我。”
谢婉宁顿了顿。
“父亲,您信他?”
谢广元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些东西……不像是他一个赘婿能画出来的。”
他顿了顿。
“让他来。”
第五章 见面
林默走进书房的时候,谢广元和谢婉宁都在。
桌上摆着他那五张纸。
“坐。”谢广元指了指椅子。
林默坐下。
谢广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是你画的?”
“是。”
“你从哪儿学的?”
林默想了想。
“以前……跟人学过。”
“跟谁?”
林默没回答。
谢广元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这个‘市场’,是什么意思?”他指着第一张纸。
林默走过去,拿起笔,在纸上点了点。
“市场,就是买卖的地方。”他说,“江宁城的布匹市场,分三块——达官贵人穿的绸缎,普通百姓穿的棉布,还有中间这一块,中等人家穿的细布。谢家现在主攻细布,但绸缎那块,一直被乌家压着。”
谢广元点头。
“宫里采买,要的是绸缎。所以我们必须打进绸缎市场。”
“怎么打?”
林默指着第二张纸。
“先看乌家。乌家绸缎好,从苏州进的货,江宁城独一份。但他们价格高,而且服务差——采买的人去订货,要等半个月才能拿到货。投诉都没地方投诉。”
他又指着第三张纸。
“谢家绸缎不如乌家,但我们有自己的织坊,旺季能加班加点。如果我们从苏州请师傅,提升面料质量,再加上我们交货快、服务好,未必没有机会。”
谢广元沉默了一会儿。
“从苏州请师傅,要花多少钱?”
林默指着第五张纸。
“这上面都写了。第一个月请师傅,工钱加安家费,大概三百两。第二个月试织新面料,成本两百两。第三个月送样,打点关系,再加两百两。总共七百两。”
谢广元眉头皱起来。
“七百两不是小数目。万一拿不下采买单子呢?”
林默看着他。
“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谢广元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乌家现在占着绸缎市场,是因为没人跟他们抢。但如果谢家杀进去,他们就得降价、就得改进服务。就算今年拿不下采买单子,明年后年呢?只要谢家在绸缎市场站稳脚跟,乌家就别想一家独大。”
谢广元沉默了很久。
谢婉宁在旁边听着,眼神复杂。
“父亲。”她开口,“我觉得可以试试。”
谢广元看着她。
“你信他?”
谢婉宁看了一眼林默。
“信不信的……试试就知道了。”
谢广元又看向那五张纸。
最后一张上的那根长条,他盯着看了很久。
“这个。”他指着长条,“是什么?”
“时间表。”林默说,“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谁负责,什么时候做完。按这个走,不会乱。”
谢广元抬头看他。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默想了想。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林默笑了笑,“最后把自己做死了。”
谢广元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很久。
“婉宁。”他开口。
“在。”
“这件事,交给你。”他顿了顿,“让他帮你。”
谢婉宁看了林默一眼。
“……是。”
谢广元转过身,看着林默。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如果拿不下采买单子,你自己收拾铺盖走人。”
林默点头。
“成交。”
走出书房,谢婉宁叫住他。
“林默。”
他回头。
谢婉宁站在廊下,看着他。
“你刚才说,最后把自己做死了。”她问,“什么意思?”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以前太拼,把自己累死了。”
谢婉宁皱眉。
“累死?”
“嗯。”林默点头,“就像我以前,天天熬夜,天天加班,最后有一天,突然就不行了。”
谢婉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还拼吗?”
林默想了想。
“拼。”他说,“但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林默看着她。
“以前是为别人拼。”他说,“现在是为自己。”
谢婉宁愣了一下。
林默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第六章 织坊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去了织坊。
谢家的织坊在城东,占地不大,只有十几台织机。工人都是女的,见他进来,都停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他。
“都别停。”林默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转了一圈,把每台织机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找到织坊的管事,一个姓周的中年女人。
“周管事,这些织机,一天能织多少布?”
周管事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你一个赘婿,问这个干什么?”
林默没生气。
“大小姐让我来管织坊。”他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管?”
周管事愣了愣。
“大小姐让你来管?”
“不信你可以去问。”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一天能织二十匹,旺季能织三十匹。”
林默点点头。
“从苏州请师傅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周管事脸色不太好,“请师傅就请师傅,但人家苏州师傅,愿意来咱们这儿吗?”
林默笑了笑。
“钱给够,就愿意。”
他走到一台织机前,看着那个工人操作。
看了一会儿,他问:“这织机,有没有坏过?”
周管事说:“怎么没坏过?三天两头坏。修一次就要一天。”
林默皱眉。
“修的人呢?”
“就一个老陈,三天两头找不到人。”
林默点点头。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昨天晚上他自己做的,用宣纸裁成小片,用线缝起来。
“周管事,从今天起,你每天记三件事。”他说,“第一,织了多少布。第二,坏了多少织机。第三,老陈什么时候来修的,修了多久。”
周管事愣了:“记这个干什么?”
林默看着她。
“你记了,我就告诉你干什么。”
周管事张了张嘴,没说话。
林默又转了一圈,记了几笔,走了。
下午,他去了账房。
账房先生姓刘,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拨着算盘。
“刘先生。”林默走进去,“我想看看织坊的账。”
刘先生抬头,透过老花镜看他。
“你是谁?”
“林默。”
刘先生愣了愣,然后笑了。
“赘婿来看账?”他笑得直摇头,“你识字吗?”
林默没说话,走到他桌边,拿起账本翻了翻。
翻了几页,他放下。
“刘先生,这账不对。”
刘先生的笑容僵住。
“什么不对?”
林默指着账本:“这是去年腊月的账。腊月织坊开工二十天,织了四百匹布。但织机坏了十五次,每次修一天,一共十五天没法开工。二十天减去十五天,只剩五天。五天织四百匹布,平均一天八十匹。”
他看着刘先生。
“但周管事说,织坊一天最多织三十匹。八十匹,怎么织出来的?”
刘先生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默没理他,继续翻账本。
翻到另一页,他停下。
“还有这笔。去年十一月,织坊采购蚕丝三百斤,花了六百两。但据我所知,市价一斤蚕丝一两五钱,三百斤应该是四百五十两。多出来的一百五十两,去哪了?”
刘先生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一个赘婿,懂什么账?”
林默看着他。
“我是不懂。”他说,“但大小姐应该懂。要不要请她来看看?”
刘先生脸色煞白。
“别……别……”
林默把账本合上。
“刘先生,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说,“把这三年织坊的账,一笔一笔理清楚。多出来的钱,自己补上。补不上的,自己去跟老爷交代。”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对了,周管事那边,我让她开始记账了。织坊以后每天织多少布、坏多少织机,都会记下来。你这边要是有对不上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走了。
刘先生站在原地,两腿发软。
那天晚上,刘先生来找林默。
他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三百两银子。
“林……林姑爷。”他跪在地上,“这是我能凑出来的全部了。剩下的,我慢慢还,行不行?”
林默看着他。
“刘先生,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林默点点头,“十二年,你贪了多少?”
刘先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不问你贪了多少。”林默说,“我就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儿子是不是病了?”
刘先生猛地抬头。
“您……您怎么知道?”
林默没回答。
他今天下午去账房之前,先去找春杏打听过。春杏说,刘先生有个儿子,去年得了痨病,花了不少钱。
“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刘先生眼眶红了。
“还……还在吃药。”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三百两,你不用还了。”
刘先生愣住了。
“拿去给你儿子看病。”林默说,“但从明天起,你离开账房。”
刘先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默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我这几天画的。”他说,“记账的法子,比你现在用的清楚。你拿回去学,学好了,以后去织坊那边帮周管事。”
刘先生接过本子,手在抖。
“林姑爷,我……”
“行了。”林默摆摆手,“走吧。”
刘先生给他磕了个头,走了。
春杏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老大。
“姑爷,您……您就这么放过他了?”
林默笑了笑。
“他儿子病了,他贪钱是为了治病。换了你,你不贪?”
春杏愣了愣。
“我……我不知道。”
“行了。”林默躺下,“睡吧。”
第七章 改变
一个月后。
苏州师傅请来了,姓郑,四十多岁,在苏州织造局干了二十年。他看了谢家的织机,直摇头。
“这机子太老了,该换了。”
林默问:“换一台多少钱?”
“二三十两。”
林默算了一下:“换五台,一百五十两。郑师傅,您帮忙挑最好的。”
郑师傅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行。”
五台新织机换上,郑师傅又带了两个徒弟,手把手教工人怎么用。半个月下来,织坊的产量从一天二十匹涨到一天四十匹,翻了一倍。
老陈那边,林默也找了。
他给老陈定了规矩:织机坏了,两个时辰内必须来修。来一次记一次账,月底结工钱。修得快的,有赏钱;修得慢的,扣钱。
老陈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发现月底拿的钱比以前多,也就不吭声了。
周管事那边,每天记账记得越来越顺手。她发现记了账以后,织坊的活儿好管多了——谁干得多、谁干得少,一目了然。月底发工钱的时候,再没人来找她吵。
第二个月,第一批新面料试织出来。
郑师傅拿着那匹布,看了又看。
“不错。”他说,“跟乌家的比,差不太多了。”
林默摸着那匹布,心里有了底。
“郑师傅,再改进改进。下个月,我们要拿这个去宫里送样。”
郑师傅点头。
“行。”
那天晚上,林默在织坊待到很晚。
他一个人在织机旁边坐着,看着那些新换的机子,想着这一个月的事。
账房换了人,织坊换了机子,老陈按时来修,周管事天天记账。
一切都上了正轨。
“还不回去?”
身后传来声音。
林默回头。
谢婉宁站在织坊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问。
“路过。”她说,“看见灯还亮着。”
林默笑了笑。
“大小姐也学会撒谎了?”
谢婉宁愣了一下。
“织坊在城东,你住城西。”林默说,“路过?路过得绕半个城?”
谢婉宁没说话。
她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这一个月,你做了很多事。”她说。
“嗯。”
“刘先生的事,我听说了。”
林默没说话。
谢婉宁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放过他?”
林默想了想。
“他儿子病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谢婉宁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贪了多少钱吗?”
“知道。”
“三百多两。”
“嗯。”
“够他儿子看十年的病。”
林默看着她。
“所以呢?”他问,“把他送官,他儿子病死,钱追回来——然后呢?”
谢婉宁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让他走了。”林默说,“钱不用还,活儿照干。他儿子能活,谢家也不亏。”
谢婉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你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吗?”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就是……会替别人想的人。”
林默想了想。
“以前不是。”他说,“以前只顾着拼,顾不上想别人。”
“那现在呢?”
林默看着月光。
“现在……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累了,想歇一歇。”
谢婉宁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织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林默。”她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说,以前是为别人拼,现在是为自己拼。”
林默点头。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拼,是为了谁?”
林默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想起那天春杏说的话——大小姐以前不这样的。后来夫人走了,她就变了。
“为你。”他说。
谢婉宁愣住了。
林默笑了笑。
“走了。”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走出织坊。
谢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很久。
她低下头,脸有点烫。
第八章 采买
第三个月,宫里采买的太监来了。
姓赵,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脸和气。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滴溜溜转,精得很。
谢广元亲自接待,摆了一桌酒席。
林默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酒过三巡,赵太监开口:“谢老爷,乌家那边也请了我。你们两家,我都要看看。谁家的东西好,我就选谁。”
谢广元点头:“赵公公说得是。公平公正,应该的。”
赵太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赵太监去了乌家。
第三天,他来了谢家。
林默带他去了织坊,看了那五台新织机,看了郑师傅带着徒弟们织布,看了周管事记的那一摞账本。
最后,他拿出那匹新面料。
赵太监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
“这料子不错。”他说,“跟乌家的比,不差。”
林默点点头。
“赵公公,我给您看点东西。”
他拿出那五张纸。
赵太监看了一眼,皱眉:“这什么?”
“这是我们谢家给宫里供货的方案。”林默指着第一张,“这是市场分析——宫里每年需要多少布,什么季节要什么料子,我们都算过。”
他又指着第二张:“这是乌家的分析——他们家面料好,但交货慢,旺季要等半个月。”
赵太监的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那几张纸,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那根长条,他停下来。
“这是什么?”
“时间表。”林默说,“如果宫里选了我们,什么时间交货、怎么交、谁负责,都在这上面。按这个走,不会耽误宫里的事。”
赵太监盯着那根长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林默。
“你叫什么?”
“林默。”
“你是谢家的……”
“赘婿。”
赵太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赘婿?”他笑得意味深长,“谢老爷,你们谢家的赘婿,可不简单呐。”
谢广元在旁边陪着笑:“赵公公过奖了。”
赵太监又看了那几张纸一眼。
“东西我看完了。”他站起来,“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他走了。
谢广元送他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色紧张。
“林默,你觉得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
“八成。”
“八成什么?”
“八成能成。”
三天后。
赵太监派人送信来。
谢广元拆开信,看了一眼,手抖了。
谢婉宁在旁边问:“父亲,怎么样?”
谢广元把信递给她。
谢婉宁看完,眼眶红了。
“成了。”
林默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翘了翘。
第九章 庆功
当晚,谢府摆了庆功宴。
三桌酒席,比上次家宴还丰盛。江宁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乌家的人没来,但听说乌老二在家摔了三个花瓶。
林默这次没坐角落。
谢广元让他坐主桌,就在自己旁边。
“林默。”谢广元端起酒杯,“这杯酒,我敬你。”
林默站起来:“岳父,您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谢广元看着他,“这三个月,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织坊的产量翻了一倍,账房的烂账清了,宫里采买的单子拿下来了——这些事,换别人,三年都做不成。”
他顿了顿。
“我以前看走眼了。”
林默没说话。
谢广元把酒一饮而尽。
林默也喝了。
“林默。”谢广元放下酒杯,“我问你一件事。”
“岳父请说。”
谢广元盯着他的眼睛。
“你当初入赘谢家,是为了什么?”
林默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婉宁。
谢婉宁也在看他。
他想了想,说:“为了活命。”
谢广元皱眉:“什么意思?”
林默笑了笑。
“岳父,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您说。”
谢广元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行。”他说,“那我换一件事问你。”
“您说。”
谢广元指着桌上那几张纸——林默画的PPT,被他找人裱了起来,挂在正厅的墙上。
“那个东西,叫什么?”
林默看了一眼。
“PPT。”
“屁屁……什么?”
“PPT。”林默重复了一遍,“就是……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画成图,让人一看就懂。”
谢广元看着那几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林默。
“你那个PPT,”他说,“能不能教教我?”
林默愣了。
“岳父,您想学?”
谢广元点头。
“学。”他说,“以后跟人谈生意,拿这个出来,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教您。”
谢广元也笑了。
他举起酒杯。
“来,敬PPT。”
林默端起酒杯。
“敬PPT。”
满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谢婉宁看着林默,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酒席散了,客人陆续告辞。
林默站在院子里,吹着夜风。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还不回去?”
谢婉宁走到他旁边。
“透透气。”他说。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林默。”谢婉宁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PPT,能不能也教教我?”
林默转头看她。
“你想学?”
谢婉宁点头。
“想。”她说,“以后帮你一起做。”
林默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微微发红。
他笑了。
“好。”他说,“我教你。”
谢婉宁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默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
他忽然想起那个凌晨三点,公司会议室里,他对着PPT改第十八版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是换了个活法。
“林默。”谢婉宁忽然说。
“嗯?”
“谢谢你。”
林默看着她。
“谢什么?”
谢婉宁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看见不一样的活法。”
林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客气。”他说,“咱们是夫妻。”
谢婉宁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嗯。”她说,“咱们是夫妻。”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但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想走。
第十章 新的一天
三个月后。
谢家布庄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三倍。
城东织坊又添了十台新织机,郑师傅升了总管,带了二十个徒弟。周管事那本账,记得比谁都清楚。老陈修织机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刘先生那边,林默让他去织坊帮周管事管账。他学得很快,那本新账法已经用得很顺手。月底发工钱,再没出过错。
那天下午,谢婉宁来找林默。
“父亲叫你。”
林默跟着她去了书房。
谢广元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几张纸——是林默新画的,下一季度的生意规划。
“林默。”谢广元抬头看他,“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林默想了想。
“以前跟人学的。”
“什么人?”
“一个……很厉害的人。”
谢广元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
谢广元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林默笑了笑。
“累死的。”
谢广元没听懂,但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默。”他说,“我想把谢家交给你。”
林默愣住了。
“岳父,您说什么?”
谢广元转过身。
“我说,我想把谢家交给你。”他顿了顿,“婉宁还年轻,明远不成器。谢家要往上走,得有个能人带着。”
林默看着谢婉宁。
谢婉宁也在看他。
“你怎么想?”她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岳父。”他终于开口,“我想想。”
谢广元点点头。
“想好了告诉我。”
走出书房,谢婉宁问他:“你不想接?”
林默摇头。
“不是不想。”他说,“是……不知道能不能接好。”
谢婉宁看着他。
“你怕什么?”
林默想了想。
“怕把谢家做死了。”他说,“就像我以前把自己做死一样。”
谢婉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不会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变了。”
林默看着她。
“变了?”
“嗯。”谢婉宁点头,“以前你只为自己拼。现在,你会为别人想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试试。”
谢婉宁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春杏从旁边跑过去,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着跑了。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春杏多大了?”
谢婉宁想了想:“十六吧。”
“有婆家了吗?”
谢婉宁看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默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丫头挺好的。”
谢婉宁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默。”
“嗯?”
“你要是敢打春杏的主意……”
林默举手投降。
“不敢不敢。”
谢婉宁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了。
远处传来春杏的笑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阳光很好。
风很轻。
林默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
那个凌晨三点,公司会议室里,他对着PPT改第十八版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全文完】